王安石:葛溪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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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溪驛》
作者:王安石
原文:
缺月昏昏漏未央,一燈明滅照秋床。
病身最覺風露早,歸夢不知山水長。
坐感歲時歌慷慨,起看天地色凄涼。
鳴蟬更亂行人耳,正抱疏桐葉半黃。
注釋:
1、葛溪:今江西省弋陽縣。
2、驛:驛站是古代官方設立的旅店。
3、缺月:不圓的月亮。
4、漏:漏壺,古代計時器。
5、未央:未盡。
6、明滅:忽明忽暗。
7、歲時:時光。
8、起:起來。
9、行人:詩人自指。
賞析:
這首詩寫于1050年(宋仁宗皇佑二年)作者自臨川赴錢塘(今浙江杭州)途宿驛中。詩中抒寫了作者的旅愁鄉思。詩人選擇缺月、孤燈、風露、鳴蟬、疏桐等衰殘的景象構成凄涼的秋景和孤寂的旅況,襯托出抱病的行人,從而表現羈旅獨苦的處境和心情。紀昀評道:老健深穩,意境自殊不凡。三、四句細膩,后四句神力圓足。
葛溪在江西弋陽。驛是公家設立的車馬站或招待過客休息所。人在病中最快感覺到風露的早來,夢中回家,總是不知山水路途的遙遠。江湖淪落,人又在病中,最是想家,心境最是凄苦。夢中不知山水長,醒后更覺家鄉的路遙。
清代詩論家賀裳說:讀臨川詩,常令人尋繹于語言之外,當其絕詣,實自可興可觀,不惟于古人無愧而已。(《載酒園詩話》)《葛溪驛》就是這類令人尋繹于語言之外的好詩之一。其寫作時間,大約在1050年(皇祜二年)。
首聯一落筆就從情上布景。缺月昏昏是詩人仰視窗外之所見。行役之人每于獨眠客舍之夜間最易萌生思鄉之情,當此之時,人地兩疏,四顧寂寥;唯有天上的明月聊可與家人千里相共,故抬頭望月,實為自來行人寄托鄉思之一法。這首詩寫月亦寓此意,而天公偏不作美,今夜懸掛于天庭的,竟是半輪缺月,且月色昏昏,猶如一團慘白的愁霧。漏未央是詩人側耳枕上之所聞。詩人于掃興之余,便希望早入夢鄉。怎奈原先并不十分在意的漏壺,此刻也仿佛故意作難,滴水聲似乎越來越響。這在不眠之人聽來,又增添了煩亂,心緒愈益無法寧貼,未央兩字,不僅暗示入夜巳深,且摹寫詩人對漏聲的敏感與厭煩心情如見,更兼一燈如豆,忽明忽暗,使孤寂的旅況更加使人難以為懷,而獨臥秋床的詩人目不交睫、轉輾反側的苦顏,也就可想而知了。
首聯雖為景語,而景中宛然有詩人自己在,故頷聯便直接敘寫羈旅的困頓和抒發鄉思之愁。出句寫旅夜的悲苦境遇有三重不堪。病中行役,體弱衣單,值此秋風蕭瑟、玉露凋傷的涼夜,不僅肉體上有切膚透骨的寒意,而且連心靈也仿佛浸透在凄寒之中,《秋風引》的啟發。劉詩云:何處秋風至,蕭蕭送雁群。朝來入庭樹,孤客最先聞。所謂最覺風露早,亦即劉詩最先聞之意。詩人以其超越常人的深情敏感去體察、品嘗人間的苦果,自有一種超越常人的深悲極痛,三不堪。對句以恍惚的夢境寫自己難以排遣的鄉愁。大凡思家心切,總希望借夢境與家人團聚,但夢醒之后,往往更增悵惘空漠之感。此句雖未明言夢醒后的難堪,但最覺風露早五字已透露夢醒的原因,不知山水長五字正是夢醒后的感嘆,而將無限惆悵之意,則留給讀者自己去想象了。
劉熙載說:律詩既患旁生枝節,又患如琴瑟之專一。融貫變化,兼之斯善,(《藝概》卷二)這首詩上半篇寫羈旅之愁,頸聯便另出一意,寫憂國之思,出句坐感歲時歌慷慨,是說詩人一想到時勢的艱難,連那無窮的鄉愁和病身的凄寒都在所不顧,毅然坐起,情不自禁地慷慨悲歌。王安石是個愛國主義者。他自涉足仕途以后,對人民的貧困,國力的虛耗,政治上的種種積弊步有比較深刻的認識,希望通過改革來解決社會危機。在此之前,他曾寫了《省兵》、《讀詔書》等關心政治與民瘼的詩篇,詩中慷慨陳詞:賤術縱工難自獻,心憂天下獨君王。(《讀詔書》)歌慷慨三字正是他心憂天下的具體寫照。對句起看天地色凄涼,寫詩人于壯懷激烈、郁憤難伸的情況下起身下床,徘徊窗下。小小的斗室裝不下詩人的愁思,只好望著窗外的天地出神,但映入詩人眼簾的,也僅是一片凄涼的景色而已。此句將濃郁的鄉思、天涯倦懷、病中凄苦及深切的國事之憂融為一體,復借景色凄涼的天地包舉團裹,勿使吐露,似達而郁,似直而曲,故有含蓄不盡之妙,綜觀中間兩聯,一寫鄉思,一寫憂國之思,名雖為二,實可融貫為一,統稱之為家國之思廬這正合上文所謂融貫變化,兼之斯善的要求。
尾聯中的行人實即詩人自指。詩人握到天明,重登征途,顧視四野,仍無可供娛心悅目之事,唯有一片鳴蟬之聲聒噪耳際。亂字形容蟬聲的嘈雜煩亂,正所以襯托詩人心緒的百無聊賴。亂字之前著一更字,足見詩人夜來的種種新愁舊夢及凄苦慷慨之意仍縈繞心頭,驅之不去,而耳際的蟬聲重增其莫可名狀的感慨,結句寫秋蟬無知,以葉半黃的疏桐為樂國,自鳴得意,盲目樂觀,詩人以此作為象喻,寄托他對于麻木渾噩的世人的悲憫,并借以反襯出詩人內心的悲慨。
全詩以作者的深情敏感為契機,抒寫了強烈的憂國憂家的感情,這種感情隨著時間的推移頓挫盤紆而出,并顯示其轉折變化的深度與廣度,因此能極金盡曲折往復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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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葛覃
《詩經:葛覃》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萋萋。
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莫莫。
是刈是劐,為纟希為纟谷,服之無肄。
言告師氏,言告言歸。 薄污我私,
薄浣我衣。害浣害否,歸寧父母。
注釋:
1、葛:葛藤,一種多年生草本植物,纖維可以用來織布。覃:長。
2、施:蔓延。中谷:谷中。
3、維:語氣助詞,沒有實義。萋萋:茂盛的樣子。
4、黃鳥:黃鸝。于:語氣助詞,沒有實義。
5、喈喈:鳥兒鳴叫的聲音。
6、莫莫:茂密的樣子。
7、刈:用刀割。劐:煮。
8、纟希:細葛纖維織成的布。纟谷:粗葛纖維織成的布。
9、服:穿著。無肄:心里不厭棄。
10、言:語氣助詞,無實義。師氏:管女奴的老媽子。
11、歸:指回娘家。
12、薄:語氣助詞,沒有實義。污:洗去污垢。私:內衣。
13、浣:洗滌。
14、害:曷,何,什么。否:不。
15、歸寧:指回娘家。
譯文:
葛草長得長又長,漫山遍谷都有它,
藤葉茂密又繁盛。
黃鸝上下在飛翔,飛落棲息灌木上,
鳴叫婉轉聲清麗。
葛草長得長又長,漫山遍谷都有它,
藤葉茂密又繁盛。
割藤蒸煮織麻忙,織細布啊織粗布,
做衣穿著不厭棄。
告訴管家心理話,說我心想回娘家。
快把內衣洗干凈。
洗和不洗分清楚,回娘家去看父母。
賞析:
正如動物的雌雄有分工一樣比如蜜蜂、螞蟻等等、,男人和女人在生活中的角色也有分工。男子漢種田耕地打獵經商騎馬打槍,吃苦耐勞粗獷驃悍是男子漢的本色。女子采桑織布漿洗做飯哺育子女,靈巧細心溫柔賢慧周到體貼是女人的本色。這是自然法則。
過去數千年中,我們的祖先遵循自然法則生活,男耕女織、自給自足。這種生活,陶冶出的是自然平和恬淡悠然的心態,是知足常樂、樂天知命的滿足和幸福感。
紡紗織布,縫衣漿洗既是女子的職責,無可非議,也就懷著快樂的心情歌唱它。父母是親人中最可尊敬和想念的,因此思念父母、盼望回家的急切心情更在情理之中,同樣也值得歌唱。樸實恬淡的生活,辛勤繁忙的勞作,深深眷念的親情,全都是真情實感的自然流露,如同渴了要喝水,餓了要吃飯一樣。
倘若在現在,這樣的恐怕絕不會被看作藝術品,唱這歌的人恐怕絕不會被稱為詩人,樸實自然的生活恐怕會讓習慣了電燈電視洗衣機自來水出租車的都市人鄙棄。畢竟時代不同了嘛。
然而,雖然時代在不斷變遷,但由自然法則所決定的男、女角色的差別和分工,卻不應當由此被抹殺。但如果抹殺了男女的差別,肯定是違背自然法則的。古人說,天不變道亦不變。現代的女子不一定非要紡紗織布、縫衣漿洗,也不一定非要相夫教子、做飯持家,但如果非得拋棄靈巧細心溫柔賢惠周到體貼,變得象男子漢一樣粗獷驃悍,那這世界也將變得十分可怕。
王安石:北山
《北山》
作者:王安石
原文:
北山輸綠漲橫陂,直塹回塘滟滟時。
細數落花因坐久,緩尋芳草得歸遲。
注釋:
1、北山:即今南京東郊的鐘山。
2、塹:溝渠。回塘:彎曲的池塘。滟滟:形容春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樣子。
翻譯:
北山把濃郁的綠色映照在水塘,
春水悄悄地上漲;
直的塹溝,曲折的池塘,
都泛起粼粼波光。
我在郊野坐得很久,心情悠閑,
細細地數著飄落的花瓣;
回去時,慢慢地披尋芳草,
到家已是很晚。
賞析:
王安石的絕句,最喜歡將自然界景物擬人化,讓萬物都賦有生機活力,帶有感情色彩,這首作于晚年寫鐘山的詩前兩句也是如此。詩中的北山本是無情之物,但春天到來,萬物萌生,山上一片濃綠,映現在滿陂春水中也是一片綠色,似乎是山主動地把自己的綠色輸送給水塘,又隨著春水上漲,仿佛要把綠色滿溢出來;水呢,也很多情,或直,或迂回彎曲,以種種秀姿,帶著粼粼波光,迎接著山的綠色。這聯詩,把綠色寫活,特別引人注目。王安石擅長寫綠,除春風又綠江南岸、兩山排闥送青來這類膾炙人口的句子外,又如坐看青苔色,欲上人衣來,也狀出顏色的流動,與本詩創意仿佛。
山有情,水有情,人亦有情。詩人面對著這誘人的山水,留連忘返。因為心情悠閑,坐了很久,以至于仔細地觀察著花朵飄落,默數著一朵,二朵坐夠了,回途饒有興趣地尋覓著芳草,滯留了多時,回家已經很晚。這兩句,通過數花、尋草兩個動作,很形象地反映了自己淡寂安閑的心理。
詩前兩句純是景語,寫得細膩工巧;后兩句純是情語,寫得紆徐平緩。寫景時,注意了色彩的渲染,把靜態寫得仿佛飛動起來;寫情時,通過客觀敘述,刻畫主觀情緒,境界全出,把動態寫得平靜之至。詩全首用對,在整齊中同時富于變化。如三、四句,出句先寫結果,后寫原因,坐久了,心情很閑適,所以數起了落花;對句先寫因后寫果,因為尋芳草,所以回去晚了。內容與藝術在這里得到了完美的結合,詩便以其鮮明的特色為廣大詩家所喜愛。細數落花因坐久,緩尋芳草得歸遲這兩句歷來被評家關注。宋吳開在《優古堂詩話》徐俯詩細數李花那可數,偶行芳草步因遲有竊取王安石詩的嫌疑。
王安石:待客
《待客》
作者:王安石
原文:
王安石在相位,
子婦之親蕭氏子至京師,
因謁公,公約之飯。
翌日,蕭氏子盛服而往,
意為公必盛饌。
日過午,覺饑甚而不敢去。
又久之,方命坐,果蔬皆不具,
其人已心怪之。
酒三行,初供胡餅兩枚,
次供豬臠數四,頃即供飯,
傍置菜羹而已。
蕭氏子頗嬌縱,不復下箸,
惟啖胡餅中間少許,留其四傍,
公取自食之。
其人愧甚而退。
注釋:
1、子婦之親:兒媳婦家的親戚。
2、至:到,往。
3、京師:京城,都城
4、因:于是
5、飯:飯食。
6、翌日:第二天。
7、饌(zhun):飯食
8、去:離開。
9、方:才。
10、果蔬:泛指菜肴。
11、其人:指蕭氏之子。
12、酒三行:指喝了幾杯酒。
13、臠(lun):切成塊的肉。
14、置:放、擺。
15、而已:罷了。
16、頗:很,十分。
17、復:再。
18、箸:筷子。
19、啖(dn):吃。
20、旁:旁邊,身旁。
21、公:代詞,指王安石。
22、食:吃。
23、之:代詞,指胡餅。
24、甚:很,非常,表示程度深。
25、之:代詞,代指蕭氏子。
26、而:轉接,意思為但。
27、頃:一會兒。
28、而已:罷了。
29、在:擔任。
30、盛服:穿著華麗的服裝。
31、怪:奇怪。
32、約:請。
33、惟:只。
34、相:宰相。
35、縱:慣養。
36、退:回來。
37、愧:羞愧。
38、盛:豐盛。
翻譯:
王安石在擔任宰相的時候。兒媳婦家的親戚蕭氏的兒子到達京城,于是去拜見王安石,王安石請他一起吃飯。第二天,蕭氏的兒子穿著華麗的衣服前往,以為王安石一定會準備好豐盛的食物(來款待他)。過了中午,蕭氏的兒子覺得十分饑餓,但又不敢離開。又過了很久,王安石才讓他坐下。果品蔬菜類的菜都沒有準備,蕭氏的兒子心里對王安石的做法感到奇怪。他們喝了幾杯酒,先上了兩塊胡餅,再上了四份切成塊的肉。一會兒就上飯了,一旁安置著菜湯罷了。蕭氏的兒子很嬌生慣養,不再動筷子,只吃了胡餅中間的一小部分,把四邊都留下。王安石拿過來自己吃了,蕭氏的兒子十分羞愧地回去了。
賞析:
由此得到啟示:做人應當作風簡樸,勤儉節約,不鋪張浪費。王安石貴為宰相,仍艱苦樸素、勤儉持家。這在今天有極大的現實意義,我們要學習這種精神,從自身生活做起,杜絕奢侈浪費,為建設節約型社會做出自己的努力。
作者王安石(10211086)字介甫,晚號半山,小字獾郎,封荊國公,世人又稱王荊公,世稱臨川先生。撫州臨川人,北宋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文學家、大詩人,唐宋古文八大家之一。他出生在一個小官吏家庭。父益,字損之。曾為臨江軍判官,一生在南北各地做了幾任州縣官。安石少好讀書,記憶力強,受到較好的教育。慶歷二年(1042年)登楊鎮榜進士第四名,先后任淮南判官、鄞縣知縣、舒州通判、常州知州、提點江東刑獄等地方的官吏。治平四年(1067年)神宗初即位,詔安石知江寧府,旋召為翰林學士。熙寧二年(1069年)提為參知政事,從熙寧三年起,兩度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推行新法。熙寧九年罷相后,隱居,病死于江寧(今江蘇南京市)鐘山,謚文。被列寧譽為是中國十一世紀改革家。宋神宗時宰相。創新法,改革舊政,世稱王荊公。文學上的主要成就在詩方面,詞作不多,但其詞能夠一洗五代舊習,境界醒豁。今傳《臨川先生文集》、《王文公文集》。
王安石的品質:不屑那些酒囊飯袋的小人。蕭氏子雖人品不壞,但卻是一個嫌貧愛富、阿諛奉承的人,王安石以自己的行動絕妙的諷刺了那些貪名貪利的人,即使對方是自己的親戚他也不失原則,嗤之以鼻。也體現了王安石生活樸素、作風簡樸、為官清廉、不鋪張浪費的精神。
詩經:葛屨
《詩經:葛屨》
糾糾葛屨,可以履霜?
摻摻女手,可以縫裳?
要之襋之,好人服之。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
佩其象揥。
維是褊心,是以為刺。
注釋:
1、糾糾:繚繚,纏繞,糾結交錯。葛屨(具):指夏天所穿葛繩編制的鞋。
2、摻摻(山):同纖纖,形容女子的手很柔弱纖細。
3、要(腰):腰,作動詞。一說鈕襻。襋(及):衣領,作動詞。
4、好人:美人,此指富家的女主人。提提(時):同媞媞,安舒貌。
5、宛然:回轉貌。辟(避):同避。左辟即左避。
6、揥(替):古首飾,可以搔頭。類似發篦。
7、維:因。褊(偏)心:心地狹窄。
8、刺:諷刺。
譯文:
腳上這一雙夏天的破涼鞋,怎么能走在滿地的寒霜上?
可憐我這雙纖細瘦弱的手,又怎么能替別人縫制衣裳?
做完后還要提著衣帶衣領,恭候那女主人來試穿新裝。
女主人試穿后覺得很舒服,卻左轉身對我一點也不理,
又自顧在頭上戴象牙簪子。
正因為這女人心腸窄又壞,所以我要作把她狠狠刺。
賞析:
此詩雖然題為《葛屨》,實際上卻是寫了一個縫衣女奴為主人家縫制衣服所體現出的貧富不均。縫衣女因受女主人的虐待而生不滿,故作此詩而加諷刺。舊說如《毛詩序》云:《葛屨》,刺褊也。魏地陋隘,其民機巧趨利,其君儉嗇褊急,而無德以將之。朱熹《詩集傳》云:魏地陋隘,其俗儉嗇而褊急,故以葛屨履霜起興而刺其使女縫裳,又使治其要襋而遂服之也。方玉潤《詩經原始》云:夫履霜以葛屨,縫裳以女手,以象揥之好人為而服之,則未免近于趨利,不惟嗇而又褊矣,故可刺。這些說法都沒有抓住要害。
全詩共兩章,前章先著力描寫縫衣女之窮困:天氣已轉寒冷,但她腳上仍然穿著夏天的涼鞋;因平時女主人對她的虐待和吝嗇,故她不僅受凍,而且挨餓,雙手纖細,瘦弱無力。盡管如此,她還是必須為女主人縫制新衣。自己受凍,所做新衣非但不能穿身,還要服侍他人試穿,這非常凄慘。
因前章末尾有好人服之句,已引出好人,故后章作者筆鋒一轉,著力描寫女主人之富有和傲慢。她穿上了縫衣女辛苦制成的新衣,連看都不看她一眼,還故作姿態地拿起簪子自顧梳妝打扮起來。這種舉動自然是令縫衣女更為憤慨和難以容忍的。
至此,讀者可以清楚地發現,此詩實際上用了一個很簡單而又常見的手法,即對比。作者有意識地將縫衣女與女主人對照起來描寫,兩人的距離立刻拉開,一窮一富,一奴一主,馬上形成鮮明的對照,給人留下了十分強烈而又深刻的印象。
除了對比,此詩在藝術上另一個重要的特征,便是細節的描寫。細節描寫對塑造人物形象或揭示人物性格常能起大作用,小說中常有,詩歌中并不常用。由于此詩有兩個女性人物在內,所以作者也進行了細節描寫,如寫縫衣女只寫她的腳和手,腳穿涼鞋,極表其受凍之狀;手兒瘦弱,極表其挨餓之狀。這兩個細節一經描摹,一個饑寒交迫的縫衣女形象便躍然紙上。再如寫女主人,作者并沒有描摹她的容貌,只是寫了她試穿新衣時的傲慢神態和扭身動作,以及自顧佩簪梳妝的動態,便刻畫出了一個自私吝嗇、無情無義的女貴人形象。
最后要說的是此詩的點題作用。坦率地說,如果沒有末尾維是褊心,是以為刺兩句,僅以前面的描寫和對比論,很難說出它有多少諷刺意義;只有當讀者讀至末二句,方知這詩具有諷刺意味,是一首諷刺詩。這便是點題的妙用。有此兩句,全詩的題意便立刻加深;無此二句,全詩便顯得平淡。當然,諷刺詩在末尾才進行點題,跌出真意,這是常有的,但讀者不得不承認這實際上已成了此詩在藝術表現上的第三個重要特征。
柳宗元:溪居
《溪居》
作者:柳宗元
久為簪組累,幸此南夷謫。
閑依農圃鄰,偶似山林客。
曉耕翻露草,夜榜響溪石。
來往不逢人,長歌楚天碧。
注釋:
1、簪組:這里是做官的意思。
2、南夷:這里指當時南方的少數民族地區。
3、謫:流放。
4、夜榜:夜航。
5、楚天:永州古屬楚地。
譯文:
長久被官職所縛不得自由,
有幸這次被貶謫來到南夷。
閑時常常與農田菜圃為鄰,
偶然間象個隱居山中的人。
清晨我去耕作翻除帶露雜草,
傍晚乘船沿著溪石嘩嘩前進。
獨往獨來碰不到那庸俗之輩,
仰望楚天的碧空而高歌自娛。
賞析:
這首詩是柳宗元貶官永州居處冉溪之畔時的作品。全詩寫謫居佳境,茍得自由,獨往獨來,偷安自幸。前四句敘述到這里的原因和自己的行徑。后四句敘述自己早晚的行動。首尾四句隱含有牢騷之意。??
閑依農圃鄰、有采菊東籬下之概;曉耕翻露草,有晨興理荒廢之風。沈德潛評說:愚溪諸詠,處連蹇困厄之境,發清夷淡泊之音,不怨而怨,怨而不怨,行間言外,時或遇之。(《唐詩別裁集》卷四)這是很有見地的。
王安石:定林
《定林》
作者:王安石
原文:
漱甘涼病齒,坐曠息煩襟。
因脫水邊屨,就敷巖上衾。
但留云對宿,仍值月相尋。
真樂非無寄,悲蟲亦好音。
注釋:
1、定林:寺院名,位于金陵(今南京)。作者罷官后常到此游憩。
2、煩襟:煩悶的心懷。
3、仍:又。
翻譯:
用山中甘冽的泉水漱口,病齒生涼。
坐在空曠的地方,
煩躁的心情頓時寧靜了。
脫掉鞋子,在巖石上鋪上被褥,
躺在上面。
只留白云對宿,又逢明月尋來。
真正的快樂不是不能寄托,
悲鳴的蟲聲同樣是悅耳的聲音。
賞析:
北宋神宗熙寧九年(1076),王安石第二次被罷相后,歸隱金陵。王安石深愛鐘山景色優美,常騎驢游玩鐘山,疲倦時便到定林庵休息。后來,他就在庵內建了一個供自己休息和寫字讀書的書齋,取名昭文齋。王安石一生都擺脫不掉疾病的糾纏,卻能成為偉大的政治詩人,實在令人欽佩。他的詩中提及患病的至少40余首。所患有眼疾、腰疾、昏眩、齒病等。因此,《定林》開篇便言:漱甘涼病齒,坐曠息煩襟。漱甘,即用泉水漱口。甘,指泉水。這句語出《世說》孫楚枕石漱流之典。坐曠,坐在空曠的地方。煩襟,煩躁的心情。襟,指胸懷、心懷。詩人用山中甘冽的泉水漱口,口齒(病齒)生涼,坐在幽寂、空曠的地方,頓感煩躁的心情都寧靜下來了。這兩句,抒寫感受。面對如此美景,詩人情不自禁,脫掉鞋子(因脫水邊屨),在巖石上鋪上被褥(就敷巖上衾),躺在巖石之上。詩人閑適自得之狀,呼之欲出。頸聯但留云對宿,仍值月相尋為人稱道。詩人欲留流白云對宿,恰好又逢明月相尋,兩情相契,其樂融融!詩人運用擬人手法,將白云、明月人格化,因此,這里的自然之景,已打上了詩人的烙印,是人化的自然。尾聯真樂非無寄,悲蟲亦好音突出真樂之意趣。王安石晚年退居金陵時,經常到定林寺游玩休憩,并寫過不少詩作,這是其中最為出色的一首。這首詩即興即事,信筆寫來,展現了作者退歸后的生活情形及精神上物我兩忘的境界。最后兩句抒寫自己曠達的胸懷,極富理趣。
真樂一詞,見于《列子仲尼》無樂無知,是真樂真知,晉張湛注:都無所樂,都無所知,則能樂天下之樂,知天下之知,而我無心者也。無心是指毫無機心。詩人自問無論出處,皆以道為準,未嘗雜有機心,故能得真樂,即使聽到悲蟲之音亦感到愉悅。賀裳《載酒園詩話》贊此詩道:作閑適詩,又復如此,真無所不妙。劉辰翁評:有輞川幽澹之趣。(《須溪批點李壁注王荊公詩》卷二十二)陳衍則說:頗有王右丞松風吹解帶,山月照彈琴意境。
詩經:采葛
《詩經:采葛》
彼采葛兮,一日不見,
如三月兮!
彼采蕭兮,一日不見,
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見,
如三歲兮!
注釋:
1、蕭:蘆荻,用火燒有香氣,古時用來祭祀。
2、三秋:這里指三季。
譯文:
心上人啊去采葛。一天不見她的影,
燈像隔了三月久。心上人啊采蘆荻,
一天不見她的影。好僳隔了三秋久。
心上人啊采香艾,
一天不見她的影,
好像隔了三年久。
賞析:
熱戀中的情人,總覺得時間太快,相聚短暫;也覺得時間太慢,分高大久。處于這種狀態之中,除了熱乎乎的情感體驗之外,腦子里是容不下其它東西的,也不可能有其它東西。
這是一種完全主觀的內心狀態。客觀真實在情人心中轉變成了主觀真實;主觀真實掩蓋了生活的實際狀態。客觀真實完全可能被夸大凸現,或者彼縮小忽略。
以我現物,物皆著我之色彩,這樣一種心境是藝術化的心境,也是在熱戀時的心境,因此才會有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使實際上是丑八怪,在情人眼中也會變成天使。
這不是變態了么?是的,是變態。主觀心境,把客觀真實主觀化就是一種心理變態。對戀愛來說,變態是正常的,理性得一切都有條不紊滴水不漏,反倒是不正常的。藝術也是如此。所以,戀愛心理實際上是一種藝術化的心理。
詩經:葛生
《詩經:葛生》
葛生蒙楚,蘞蔓于野。
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葛生蒙棘,蘞蔓于域。
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角枕粲兮,錦衾爛兮。
予美亡此,誰與?獨旦?
夏之日,冬之夜。
百歲之后,歸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歲之后,歸于其室。
注釋:
1、蒙;纏繞。楚荊條。
2、蘞:草名,即白蘞。
3、予美: 指所愛的人。
4、域:墳地。
5、角枕:有四個碩的枕頭,斂尸所用。粲: 色彩鮮明。
6、錦衾:錦鍛褥子,裹尸用。爛:色彩鮮明。
7、居:指 墳墓。
8、室:指墓穴。
譯文:
葛藤纏繞著荊樹,蘞草蔓延上山野。
我的愛人葬在此,荒郊野嶺誰同住?
葛藤纏繞著棗樹,蘞草蔓延遍墳地。
我的愛人葬在此,荒郊野外灘同息?
角枕顏色光燦燦,錦被鮮艷亮閃閃。
我的愛人葬在此,荒郊野外獨特已。
夏日炎炎日子長,冬夜漫漫寒難耐。
待到百年身后時,同歸到你墓室中。
冬夜漫漫寒難耐,夏日炎炎日子長。
待到百年身后時,同歸到你墓穴中。
賞析:
這是迄令我們見到的最早的悼亡。對已亡者的不絕哀思,深切各念,在詩中表現無遺。
睹物使人傷感,悼亡更讓人悲勵欲絕。誰都明白死人不可復生,正如死亡本身是人生無法超越的大限一樣。然而,死者生前留下的一切,在心靈之中是那么清晰,那么深刻,那么刻骨銘心,以至讓人無論如何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
最無情、最冷酷的恰恰在于:鐵一般無可更改和挽回的事實就在眼前,迫使你必須違背自己的意愿它面這冷酷的事實,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事實與意愿的尖銳沖突讓人捶胸頓足,悲天愴比,撕肝裂肺。
最是悲倫悼亡時。只有在這時,我們才會真切感悟到生命的可貴,余清的難得,時光的無情,內心真誠的懺悔。這份真摯虔誠,足以感天動地,驚泣鬼神。我們會為自己平時的哪怕極微小的過失、傷害而后悔,為平時的不周到、不細致、不體貼而遺憾,為種種的失職而自責。
在悼亡故人的時候,我們實際上也在清洗自己的靈魂,使自己的精神得到凈化和升華,仿佛讓自己變成了圣徒似的。人們常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就悼亡者而言,悼亡之時,其心也善,其魂也潔。我們從亡者身上照見自己,自動剖析自己,去領悟生命的意義和價值,去思索對死亡的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