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成大:鷓鴣天
2021-07-13 女神范霸氣說說 佛系文藝范短句 有意境文藝范說說
《鷓鴣天》
作者:范成大
原文:
嫩綠重重看得成,曲闌幽檻小紅英。
酴醿架上蜂兒鬧,楊柳行間燕子輕。
春婉娩,客飄零,殘花殘酒片時清。
一杯且買明朝事,送了斜陽月又生。
注釋:
1、酴醿(拼音:tm):亦作酴釄、酴醾,俗稱佛心草,落葉灌木。也是一種酒名,亦有因顏色似之。
賞析:
上闋四句七言,很象是一首仄起首句入韻的七言絕句,不僅平仄相合,后兩句的對仗也極為工整。范成大是南宋著名的詩人,他寫的絕句《四時田園雜興》六十首,也算得中國古代田園詩的集大成(見錢鐘書《宋詩選》中范成大簡介)。這首《鷓鴣天》的上闋,就很像是《田園雜興》中的絕句,也帶有意境深刻,不重詞采,自然活潑,清新明快的特點。不同的是,這首詞的上闋舍棄了作者在《田園雜興》中融風景畫與風俗畫于一體的筆法,而側重于描繪庭園中的自然風光,成為獨具特色的一幅風景畫。
既然是畫,就必然要敷色構圖。起句嫩綠重重看得成,就以嫩綠為全畫敷下了基本色調。它可以增強春天的意象,喚醒讀者對春天的情感。重重,指枝上的嫩葉重重疊疊,已有綠漸成陰的感覺。
看得成(得一作漸),即指此而言。當然只有這第一句,還不成其為畫,因為它只不過涂了底色而記。當第二句曲闌幽檻小紅英出現時,情形就完全不同了。這一句,至少有以下幾方面的作用:一是構成了整個風景畫的框架;二是有了色彩的鮮明映襯;三是有了一定的景深和層次感。曲闌幽檻,把畫面展開,打破嫩綠的單調,增添了曲折回環、花木幽深的立體感。小紅英三字極端重要。這三個字,不僅增強色彩的對比和反差,重要的是,它照亮了全篇,照亮了畫面的每個角落。畫面,變活了;春天的氣氛變濃了。正可謂一字妥貼,全篇增色。小字在全詞中有大的作用。濃綠萬枝一點紅動人春色不須多。(王安石《詠石榴花》)范成大此句正合王詩所說。
酴醿架上蜂兒鬧,楊柳行間燕子輕,是對仗工整的兩句,它把讀者的注意力從嫩綠、紅英之中引開,放在蜂鬧燕忙的熱鬧場景。如果說,一、二句兩句是靜止的畫面,那么,有了三、四兩句,整個畫面就動靜結合酴醿,又作荼,俗稱佛兒草,落葉灌木。蜂兒鬧,說明酴醿已臨開花季節,春色將盡,蜜蜂兒爭搶著來采新蜜。楊柳行間燕子輕極富動感。蜂兒鬧,是點上的特寫:燕子輕,是線上的追蹤。說明燕子在成行的楊柳間飛來飛去,忙于捕食,哺育乳燕,上闋四句,有畫面,有構圖,有色彩,是蜂忙燕舞的活生生的風景畫。毫無疑問,詞人對這一畫面肯定注入了很深的情感,也反映了他的審美情趣與創作思維。但是,盛時不再,好景不長。春天已經結束,詞人又怎能不由此引起傷春而自傷之情呢?
下闋,筆鋒一轉,開始抒寫傷春自傷之情。換頭用了兩個短句,充分勾勒出感情的變化。春婉娩,春日天氣溫暖然而也近春暮,這是從春天本身講起的;而客飄零,是從詞人主體上講的。由于長年作客在外,融和的春日固然可以怡情散悶,而花事漸闌、萍蹤無定,則又歡娛少而愁思多了。
為了消除傷春自傷之情,詞人面對殘花,借酒澆愁,時間已經很久,故曰殘酒。醉中或可忘記作客他鄉,但醉意過后,憂愁還是無法排遣。一杯且買明朝事,送了斜陽月又生。面對此情此景詞人感到無可奈何,只好又繼續飲酒,企盼著在醉夢之中,打發掉這惱人的花月良宵,迎接新的一天,以忘卻傷春之情與飄零之感。送了斜陽月又生,結尾以日落月升、寫時間流逝,春色難留,將寫景、敘事、抒情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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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幾道:鷓鴣天
《鷓鴣天》
晏幾道
彩袖殷勤捧玉鐘,當年拼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后,憶想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注釋:
1、鷓鴣天:詞牌名,一名《思佳客》,一名《于中好》。雙調55字,押平聲韻。此詞黃升《花庵詞選》題作《佳會》。內容寫相熟的歌子久別重逢。
2、彩袖:代指穿彩衣的歌女。
3、玉鐘:珍貴的酒杯。
4、拚(pn)卻:甘愿,不顧惜。卻:語氣助詞。
5、舞低楊柳樓心月:歌女舞姿曼妙,直舞到掛在楊柳樹梢照到樓心的一輪明月低沉下去;歌女清歌婉轉,直唱到扇底兒風消歇(累了停下來),極言歌舞時間之久。桃花扇,歌舞時用作道具的扇子,繪有桃花。歌扇風盡,形容不停地揮舞歌扇。這兩句是《小山詞》中的名句,晁補之說它不蹈襲人語而風調閑雅,自是一家。
6、同:聚在一起
7、今宵二句:從杜甫《羌村》詩夜闌更秉燭,相對如夢寐化出。剩:讀錦,只管。剩把:盡把,盡把。
8、銀釭:釭(gāng):燈。銀燈。
翻譯:
憶當年,你手捧玉盅把酒敬,衣著華麗人多情;我舉杯痛飲拼一醉,醉意醺醺臉通紅。縱情跳舞,直到樓頂月、挨著樹梢向下行;盡興唱歌,使得桃花扇、疲倦無力不扇風。
自從離別后,總想重相逢,多少次、你我重逢在夢中。今夜果真喜相逢,挑燈久坐敘別情,還恐怕、又是虛幻的夢中境。
賞析:
這首詞描寫了與久別佳人重逢時猶疑是夢的驚喜和追憶別后對佳人苦苦的相思之情。上片寫往日的歡聚。彩袖代指佳人,當年點明是往事。殷勤、拼卻,見情意之篤。舞低二句,晁補之稱其詞風度閑雅,自是一家。月被舞低、風被歌盡,情緒之高、興致之濃,可想而知。下片寫當今的重逢。久憶成夢,幾回以夢為真,而今重逢,又不免疑真為夢,往昔只盼夢中相逢,今宵唯恐相逢是夢。曲折深婉,乍喜乍驚。往日歡情之濃,襯疊出相憶之深,愈見重逢難得。全詞言情婉麗,文心曲妙,空靈雅致,足見小山本色。
辛棄疾:鷓鴣天·送人
《鷓鴣天送人》
作者:辛棄疾
原文:
唱徹《陽關》淚未干,
功名馀事且加餐。
浮天水送無窮樹,
帶雨云埋一半山。
今古恨,幾千般,
只應離合是悲歡?
江頭未是風波惡,
別有人間行路難!
注釋:
1、唱徹《陽關》:唱完送別的歌曲。徹,完;《陽關》,琴歌《陽關三疊》。
2、功名句:功名是身外多余的事,還是多吃飯吧。另一版本也作功名余事
3、無窮:無盡,無邊。
4、般:種。
5、只應句:豈只是離別才使人悲傷,團聚才使人歡顏。只應,只以為,此處意為豈只。
6、未是:還不是。
7、別有:更有。
翻譯:
唱完了《陽關》曲淚卻未干,
視功名為馀事(志不在功名)而勸加餐。
水天相連,
好像將兩岸的樹木送向無窮的遠方,
烏云挾帶著雨水,
把重重的高山掩埋了一半。
古往今來使人憤恨的事情,
何止千件萬般,
難道只有離別使人悲傷,
聚會才使人歡顏?
江頭風高浪急,還不是十分險惡,
而人間行路卻是更艱難。
賞析:
(一)
這首詞見于四卷本《稼軒詞》的甲集,是作者中年時的作品。那時候,作者在仕途上已經歷了不少挫折,因此詞雖為送人而作,但是所表達的多是世路艱難之感。
上闋頭二句:唱徹《陽關》淚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上句言送別。《陽關三疊》是唐人上闋送別歌曲,加上唱徹、淚未干五字,更覺無限傷感。
從作者的性格看,送別絕不會帶給他這樣的傷感。他平日對仕途、世事的感慨一直,郁積胸中,恰巧,遇上送別之事的觸動,便一涌而發,故有此情狀。下句忽然宕開說到功名之事,便覺來路分明。作者和陸游一樣,都重視為國家的恢復事業建立功名的。他的《水龍吟》詞說:算平戎萬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公知否。認為建立功名是分內的事;《水調歌頭》詞說:功名事,身未老,幾時休?詩書萬卷,致身須到古伊周。認為對功名應該執著追求,并且要有遠大的目標。這首詞中卻把功名看成身外馀事,乃是不滿朝廷對金屈膝求和,自己的報國壯志難酬,而被迫退隱、消極的憤激之辭:且加餐,運用《古詩十九首》棄捐勿復道,努力加餐飯之句,也是憤激之語。浮天水送無窮樹,帶雨云埋一半山。寫送別時翹首遙望之景,景顯得生動,用筆也很渾厚,而且天邊的流水遠送無窮的樹色,和設想行人別后的行程有關;雨中陰云埋掉一半青山,和聯想正人君子被奸邪小人遮蔽、壓制有關。景句關聯詞中的兩種不同的思想感情,不但聯系緊密,而且含蓄不露,富有余韻。
下闋起三句:今古恨,幾千般,只應離合是悲歡?這里的離合和悲歡是偏義復詞。由于題目送人與下闋頭句今古恨,的情景的規定,所以離合,就只取離字義,悲歡就只取悲字義。上闋寫送別,下闋抒情本應該是以別恨為主調的,但是作者筆鋒拗轉,說今古恨事有幾千般,豈只離別一事才是堪悲的?用反問語氣,比正面的判斷語氣更含激情。作詞送人而居然說離別并不是唯一可悲可恨的事,顯示出詞的思想感情將有進一步的開拓。緊接著下文便又似呼喊又似吞咽地道出他的心聲:江頭未是風波惡,別有人間行路難。行人踏上旅途,江湖多風波,舟楫恐失墜(杜甫《夢李白》),但作者認為此去的遭遇比它更險惡。那是存在于人們心中、存在于人事斗爭上的無形的風波;它使人畏,使人恨,有甚于一般的離別之恨和行旅之悲。瞿塘嘈嘈十二灘,人言道路古來難;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閑平地起波瀾。(劉禹錫《竹枝詞》)其中的滋味,古人已先言之。作者在此并非簡單地借用前人的詩意,而有他切身的體會。他一生志在恢復事業,做官時喜歡籌款練兵,并且執法嚴厲,多得罪投降派,和豪強富家,所以幾次被劾去官。如在湖南安撫使任內,籌建飛虎軍,后來在兩浙西路提點刑獄公事任內,即因此事實被劾為奸貪兇暴、厲害田里而被罷官。這正是人事上的風波惡的明顯例證。作者寫出詞的最后兩句,包含了更多的傷心經歷,展示了更廣闊、更令人驚心動魄的藝術境界,情已淋漓,語仍含蓄。李白《行路難》的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同此悲憤;白居易《太行路》的行路難,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間,正可說明悲憤的原因和實質。
這首小令,篇幅雖短,但是包含了廣闊深厚的思想感情,它的筆調深渾含蓄,舉重若輕,不見用之跡而力透紙背,顯示辛詞的大家氣度。
(二)
送別詞是詞里一個大家族。晚唐五代至北宋詞,多敘男女離別。從古以來,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矣(江淹《別賦》)。纏綿悱惻之情,哀怨凄惋之音,往往籠罩全篇。辛棄疾的送別詞,卻多立意不俗,又總是超出常境,這首《鷓鴣天》可作代表。
一接卻正話反說:功名馀事且加餐。功名,指官爵。張華《答何劭》詩:自予及有識,志不在功名。視功名為馀事,或者說志不在功名,在封建社會真如鳳毛麟角。
前結浮天二句,以景映情,烘托點染。先寫江中之水:水天相連,好像將兩岸的樹木送向無窮的遠方;后寫空中之云:烏云挾帶著雨水,把重重的高山埯埋了一半。正是情以景幽,單情則露;景以情妍,獨景則滯(沈雄《古今詞話詞品》卷下引宋征壁語)。而言情之詞,必藉景色映托,乃具深宛流美之致(吳衡照《蓮子居詞話》卷二)。這樣,把行色的凄涼況味,推上一個高層次。浮天水送無窮樹,帶雨云埋一半山蘊含了作者離別時的凄涼傷感之情以及壯志難酬的激憤之情。作者借景抒情,先寫水天相連,好像將兩岸的樹木送向無窮的遠方;后寫空中之云,烏云挾帶著雨水,把重重的高山埯埋了一半,而情感蘊含其中,真是含蓄不露,富有余韻。
后結仍扣緊送人題意:江頭未是風波惡,別有人間行路難。江頭風高浪急,十分險惡,但哪有人間行路難呢?郭茂倩《樂府詩集》卷七十引《樂府解題》曰:《行路難》,備言世路艱難及離別悲傷之意,多以君不見為首。今不存。南朝宋鮑照有《擬行路難》十八首(一作十九首),多述個人不為世用,或針砭社會現實。這兩句托意深刻,正應辛棄疾的身世遭遇并包容如今帶湖閑居種種生活的體驗在內。一首五十六個字的《送人》小詞,寫得這樣內蘊豐富,寄情高遠,絕少黯然銷魂情緒,英雄感愴,有在長情之外(劉辰翁《辛稼軒詞序》),由此詞正可悟出。下闕表達了這樣兩層新意:一是古往今來使人憤恨的事情千件萬般,不止是只有生離死別,還有國家大事;二是作者以江頭風波險惡突顯人間行路之難,世事之險。
(三)
詞開篇即述離情。唐代詩人王維有七絕《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清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后入樂府,以為送別。李東陽《麓堂詩話》曰:此辭一出,一時傳誦不足,至為三疊歌之。后之詠別者,千言萬語,殆不能出其意之外。通稱《陽關三疊》,又名《渭城曲》。這里把送別場面凝縮成唱徹(唱畢)而淚未干,展示出形象的凄苦情狀。一接卻正話反說:功名余事且加餐。功名,指官爵。張華《答何劭》詩:自予及有識,志不在功名。視功名為余事,或者說志不在功名,在封建社會真如鳳毛麟角。辛棄疾有客慨然談功名,因追念少年時事的《鷓鴣天》詞云:壯歲旌旗擁萬夫,錦襜突騎渡江初。簇擁千軍萬馬,突破重圍渡江投奔大宋朝廷,固是愛國壯舉,又何嘗不是為了功名!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破陣子》)。在封建社會里,是互相聯系的。換言之,只有達,才能兼善天下。所以視功名為余事而勸加餐,處于國仇未報壯士老(陸游詩句)的具體歷史情況下,這里曠達的成分不多,更多的是激憤,是反語,是色荏內厲的。
下片宕開,從久遠的歷史長河來作論述:今古恨,幾千般;只應離合是悲歡?古往今來使人憤恨的事情,何止千件萬般,難道只有離別使人悲哀?聚會才使人歡樂嗎?無論離,無論合畢竟都是個人間的事,它們只是今古恨的一種,言外之意是國家的分裂,人民的苦難,較之個人的悲歡離合,是更值得關注的事!用只應詰問句更力重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