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文寶:柳枝詞·清江一曲柳千條

2021-08-21 發一條想念初戀的說說 悼念詞短句 短詞短句

《柳枝詞清江一曲柳千條》

作者:鄭文寶

清江一曲柳千條,

二十年前舊板橋。

曾與美人橋上別,

恨無消息到今朝。

賞析:

這首《柳枝詞》,明代楊慎、胡應麟譽之為神品。它有三妙。

一、故地重游,懷念故人之意欲說還休,盡于言外傳之,是此詩的含蓄之妙。首句描繪一曲清江、千條碧柳的清麗景象。清一作春,兩字音韻相近,而楊柳依依之景自含春意,清字更能寫出水色澄碧,故作清字較好。一曲猶一灣。江流曲折,兩岸楊柳沿江迤邐展開,著一曲字則畫面生動有致。舊詩寫楊柳多暗關別離,而清江又是水路,因而首句已展現一個典型的離別環境。次句撇景入事,點明過去的某個時間(二十年前)和地點(舊板橋),暗示出曾經發生過的一樁舊事。舊字不但見年深歲久,而且兼有故字意味,略寓風景不殊人事已非的感慨。前兩句從眼前景進入回憶,引導讀者在遙遠的時間上展開聯想。第三句只淺淺道出事實,但由于讀者事先已有所猜測,有所期待,因而能用積極的想象豐富詩句的內涵,似乎看到這樣一幅生動畫面:楊柳岸邊蘭舟催發,送者與行者相隨步過板橋,執手無語,充滿依依惜別之情。末句恨字略見用意,到今朝三字倒裝句末,意味深長。與二十年前照應,可見斷絕消息之久,當然抱恨了。只說恨對方杳無音信,卻流露出望穿秋水的無限情思。此詩首句寫景,二句點時地,三四道事實,而懷思故人之情欲說還休,悲莫悲兮生別離的深沉幽怨,盡于言外傳之,真摯感人??芍^用意十分,下語三分,極盡含蓄之妙。

二、運用倒敘手法,首尾相銜,開闔盡變,是此詩的章法之妙。它與《題都城南莊》(崔護)主題相近,都用倒敘手法。崔詩從今日此門中憶去年情事,此詩則由清江碧柳憶二十年前之事,這樣開篇就能引人入勝。不過,崔詩以上下聯劃分自然段落,安排昔──今兩個場面,好比兩幕劇。而此詩首尾寫今,中二句寫昔,章法為今──昔──今,婉曲回環,與崔詩異趣。此詩篇法圓緊,可謂曲盡其妙。

三、白居易有《板橋路》云:梁苑城西二十里,一渠春水柳千條。若為此路今重過,十五年前舊板橋。曾共玉顏橋上別,恨無消息到今朝。唐代歌曲常有節取長篇古詩入樂的情況,此《楊柳曲》可能系劉禹錫改友人之作付樂妓演唱。然此詩就《板橋路》刪削二句,便覺精采動人,頗見剪裁之妙。詩歌對精煉有特殊要求,往往長篇約為短章,涵蓄有味;短章化為大篇,敷衍露骨(明謝榛《四溟詩話》)?!栋鍢蚵贰非八木鋵懝实刂赜?,語多累贅。梁苑句指實地名,然而詩不同于游記,其中的指稱、地名不必坐實。篇中既有舊板橋,又有曾共玉顏橋上別,則此路今重過的意思已顯見,所以若為句就嫌重復。刪此兩句構成入手即倒敘的章法,改以寫景起句,不但構思精巧而且用語精煉?!读υ~》詞約義豐,結構嚴謹,比起《板橋路》可謂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劉禹錫的絕句素有小詩之圣證(王夫之)之譽,《柳枝詞》雖據白居易原作改編,也表現出他的藝術匠心。(趣祝福 wwW.zfW152.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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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禹錫:楊柳枝詞·塞北梅花羌笛吹


《楊柳枝詞塞北梅花羌笛吹》

作者:劉禹錫

原文:

塞北梅花羌笛吹,淮南桂樹小山詞。

請君莫奏前朝曲,聽唱新翻楊柳枝。

賞析:

劉禹錫的樂府小章《楊柳枝詞》,一共有九首,這是其中的第一首,可說是這組詩的序曲,鮮明地表現了他在文學創作上的革新精神。

首句梅花,指漢樂府橫吹曲中的《梅花落》曲,用笛子吹奏(羌笛是笛的一種),其曲調流行后世,南朝以至唐代文人鮑照、吳均、徐陵、盧照鄰、沈佺期等都有《梅花落》歌詞,內容都與梅花有關。(見《樂府詩集》卷二四)這句意思說,起源于塞北的《梅花落》是用笛子吹奏的樂曲。

次句講的是《楚辭》中的《招隱士》篇。相傳西漢淮南王劉安門客小山之徒作《招隱士》篇來表現對屈原的哀悼?!墩须[士》首句云,桂樹叢生兮山之幽,下文又兩處有攀援桂枝兮聊淹留之句,所以劉禹錫詩中以桂樹指代《招隱士》篇?!墩须[士》雖然篇章短小,但情辭悱惻動人,為后代所傳誦。篇中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兩句尤為后世文人所賞愛,樂府雜曲歌辭有《王孫游》曲,南齊謝朓與王融、唐崔國輔均有歌詞,即從此兩句衍化出來。(見《樂府詩集》卷七四)次句意思是說,《招隱士》是淮南小山的歌詞?!睹坊洹非鋈保柙伱坊?,《招隱士》出自淮南王門下,屢屢詠及桂樹,它們與《楊柳枝詞》(詠柳)都以樹木為歌詠對象,在內容上有相通的地方,所以劉禹錫拿它們來與《楊柳枝詞》相比。

《梅花落》、《招隱士》雖是產生于西漢的作品,但長久流傳后世,到唐朝仍為人們所吟唱傳誦。唐代文士不但寫《梅花落》、《王孫游》樂府古題詩,而且在其他篇什中也常詠及這兩個作品。如李白詩云: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與史郎中欽聽黃鶴樓上吹笛》)落梅花即指奏《梅花落》曲。王維詩云:春草明年綠,王孫歸不歸?(《送別》)即化用《招隱士》句意。這都可以說明這兩個作品在唐代的影響。

劉禹錫固然也重視這兩個作品的歷史地位和長遠影響,但他本著文學必須創新的原則,向時人提出:請君莫奏前朝曲,聽唱新翻楊柳枝。指出:《梅花落》、《招隱士》這兩個作品畢竟是前朝之曲,不要再奏了,現在還是聽他改舊翻新的《楊柳枝詞》吧?!墩蹢盍吩瓉硪彩菢犯f曲。樂府橫吹曲中有《折楊柳》曲,鼓角橫吹曲中有《折楊柳歌辭》、《折楊柳枝詞》,相和歌辭中有《折楊柳行》,清商曲辭中有《月節折楊柳歌》,其歌辭大抵是漢魏六朝的作品,都用五言古體來抒寫。唐代不少文人所作《楊柳枝詞》,從白居易、劉禹錫以至晚唐的李商隱、溫庭筠、薛能等的許多作品,卻都用七言近體的七絕形式來寫作,雖然內容仍詠楊柳或與楊柳有關的事物,在形式上確是翻新了。唐人常用絕句配樂演唱,七絕尤多?!稑犯娂范季幦虢o,表明它們是隋唐時代的新曲調。

劉禹錫晚年與白居易唱和酬答,白居易有《楊柳枝》組詩八首,其第一首云:《六么》《水調》家家唱,《白雪》《梅花》處處吹。古歌舊曲君休聽,聽取新翻《楊柳枝》。劉禹錫的《楊柳枝》組詩九首,就是與白居易唱和之作,因此首篇塞北梅花一章,在構思、造語上都非常接近。比較起來,劉的請君莫奏二句比白的古歌舊曲二句,語言更為精警動人,因而贏得更多讀者的喜愛。這兩句詩,不僅概括了詩人的創作精神,而且那些致力于推陳出新的人們,也都可以借用它們來抒發自己的胸懷,因此可說含蘊豐富,饒有啟發意義。

此篇上下兩聯都接近對偶,每聯意思都對稱,詞語則是大部分對稱,于大體整齊勻稱中顯出流動自然之美。

詩經:菀柳


《詩經:菀柳》

有菀者柳,不尚息焉。

上帝甚蹈,無自昵焉。

俾予靖之,后予極焉。

有菀者柳,不尚愒焉。

上帝甚蹈,無自瘵焉。

俾予靖之,后予邁焉。

有鳥高飛,亦傅于天。

彼人之心,于何其臻。

曷予靖之,居以兇矜。

注釋:

1、菀:枝葉十分茂盛的樣子。

2、尚:庶幾。

3、蹈:動,指變動無常。

4、昵:親近。

5、俾:使。靖:謀劃。

6、極:誅,責罰。

7、愒:歇息,休息。

8、瘵:病,生病。

9、邁:行,指放逐。

10、傅:到達。

11、臻:至,到。

12、葛:為什么。

13、以:于。兇矜:兇險。

譯文:

枝葉茂盛的柳樹,誰不想在樹下歇。

君王喜怒太無常,不要與他太親近。

若使我去謀國事,結果必定遭誅殺。

枝葉茂盛的柳樹,誰不想在樹下歇。

君王喜怒太無常,不要與他太接近。

若使我去謀國事,結果必定遭放逐。

鳥兒展翅高高飛,一直向上飛到天。

那人內心摸不透,何處才是那止境。

為何讓我謀國事,把我置于兇險地。

賞析:

兔死狗烹,是人們用來比喻事成之后就把曾經效勞出力的人拋開或殺掉,就像野兔死了之后,獵狗再也無用武之地,于是便被殺掉煮來吃肉。

這類悲劇從古至今不可勝數,不必我們一列舉。值得注意的倒是,我們如何保護自己,不致被別人過河拆橋、被別人煮來吃肉?

翻臉不認人的小人和野心家大有人在,有時我們被他們蒙蔽完全可能。然而,一旦我們有所醒悟,就該認真想想出路的問題。最可怕和不可救藥的是,既已醒悟。還繼續幼稚地抱有幻想,天真地以為小人野心家會良心發現、立地成佛。等到刀子架到脖子上那一天,連后悔都來不及及時醒悟,出路是有的。可以金蟬脫殼。力量不夠強大時,翅膀尚未長硬時,不妨以陰謀付陰謀,以詭計對付詭計,巧妙地以走為上計。不等對方把刀子磨快,便逃之天天。把根留住,將會形成對方的心腹之患,便之坐臥不安。

可以激流勇退。事成之后,知道結果不妙,主動引退,不存啡份之念,可以正大光明地、體面地享受已獲得的成果。這樣做也需要技巧,使對方無法以任何理由舉起刀來。也可以將計就計。當力量強大到足以同對方抗衡之時,一旦覺察到陰謀,便當機立斷,先下手為強,趁對方刀子沒有磨好時將其除掉,不發慈悲,不存幻想,不留后患,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小人和野心家是不會自行消失的。如果還會有免死狗烹的悲用發生,只能怪我們自己太麻木,太幼稚,太仁慈,太軟弱。

姜夔:淡黃柳


《淡黃柳》

姜夔

客居合肥南城赤闌橋之西,

巷陌凄涼,與江左異;

惟柳色夾道,依依可憐。

因度此曲,以紓客懷。

空城曉角,吹入垂楊陌。

馬上單衣寒惻惻。

看盡鵝黃嫩綠,都是江南舊相識。

正岑寂,明朝又寒食。

強攜酒小橋宅,

怕梨花落盡成秋色。

燕燕飛來,問春何在?

惟有池塘自碧。

賞析:

本詞是作者客居合肥南城赤闌橋時所作,是一篇即景遣懷之作。上片寫詞人騎馬所見。拂曉的號角在空城里響起,隨風吹入垂柳依依的街巷。騎在馬上穿著單衣,感覺有些寒冷。早春的柳色,滿眼是鵝黃、嫩綠,全是江南的舊日相識。下片由景色引發出對春的愛憐。詞人勉強攜帶了酒,到小橋旁的宅院與情人相聚,只擔心梨花如雪片落盡,變成衰秋的顏色狼藉滿地。成雙的燕子飛來,探問春色在哪?只有池塘依然是清波碧綠。通觀全詞,柳樹梨花,都已看盡、落盡,有酒、小橋、池塘,也是強攜、自碧,主人公似乎永遠走不進眼前的世界,很難與異鄉異景相融為一,最后都歸于一個空字,而這恰恰是全詞的首字,小序中說以紓客懷,也許這就是逆旅中的真實情懷。

鄭思肖:畫菊


《畫菊》

作者:鄭思肖

花開不并百花叢,獨立疏籬趣未窮。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翻譯:

菊花開放的時候,百花已經凋謝。

只有她獨自開在稀疏的籬笆旁邊,

讓人心生喜悅,覺得與眾不同。

更不同的是菊花寧愿保留芬芳枯死枝頭,

也決不被北風吹落。

賞析:

鄭思肖的這首畫菊詩,與一般贊頌菊花不俗不艷不媚不屈的詩歌不同,托物言志,深深隱含了詩人的人生遭際和理想追求,是一首有特定生活內涵的菊花詩。

鄭思肖,南宋末為太學上舍,曾應試博學宏詞科。元兵南下,鄭思肖憂國憂民,上疏直諫,痛陳抗敵之策,被拒不納。鄭思肖痛心疾首,孤身隱居蘇州,終身未娶。宋亡后,他改字憶翁,號所南,以示不忘故國。他還將自己的居室題為本穴世界,拆字組合,將本字之十置于穴中,隱寓大宋二字。他善畫墨蘭,宋亡后畫蘭都不畫土,人問其故,答曰:地為人奪去,汝猶不知耶?鄭思肖自勵節操,憂憤堅貞,令人淚下!他頌菊以自喻,這首《畫菊》傾注了他的血淚和生命!

花開不并百花叢,獨立疏籬趣未窮這兩句詠菊詩,是人們對菊花的共識。菊花不與百花同時開放,它是不隨俗不媚時的高士。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這兩句進一步寫菊花寧愿枯死枝頭,也決不被北風吹落的高潔之志,描繪了傲骨凌霜,孤傲絕俗的菊花,表示自己堅守高尚節操,寧死不肯向元朝投降的決心。這是鄭思肖獨特的感悟,是他不屈不移、忠于故國的誓言。

宋代詩人對菊花枯死枝頭的詠嘆,已成不解的情結,這當然與南宋偏安的隱痛有關。陸游在《枯菊》中有空余殘蕊抱枝干的詩句,朱淑貞在《黃花》中有寧可抱香枝上老,不隨黃葉舞秋風的詩句。從形象審美的完整程度和政治指向的分明來看,都略遜鄭思肖的這兩句詩。

枝頭抱香死比抱香枝上老更為痛切悲壯,且語氣磅礴誓無反顧。何曾吹落北風中和不隨黃葉舞秋風相較,前者質詢,語氣堅定;后者陳述,一個舞字帶來了些許佻達的情調,與主題略顯游離。更重要的是,前者點出北風,分明指向起于北方的蒙古汗國,反抗之情,躍然紙上。

當然,陸游、朱淑貞的詩都是好詩,但三詩并立,鄭思肖這兩句詩的憂憤,則更為深廣。

這首詩句用于表達民族氣節、忠貞愛國時顯得分外貼切。

白居易:采蓮曲


《采蓮曲》

作者:白居易

原文:

菱葉縈波荷飐風,荷花深處小船通。

逢郎欲語低頭笑,碧玉搔頭落水中。

翻譯:

菱葉在水面飄蕩,荷葉在風中搖曳,

荷花深處,采蓮的小船輕快飛梭。

采蓮姑娘碰見自己的心上人,

想跟他打招呼又怕人笑話,

便低頭羞澀微笑,

一不留神,頭上的玉簪掉落水中。

賞析:

這首詩寫的是采蓮少女,但詩中并不正面描寫,而是用荷葉與羅裙一樣綠、荷花與臉龐一樣紅、不見人影聞歌聲等手法加以襯托描寫,巧妙地將采蓮少女的美麗與大自然融為一體。全詩生動活潑,富于詩情畫意,饒有生活情趣。

詩的前兩句的描寫,讓人感覺到這些采蓮少女簡直就是美麗的大自然的一部分;后兩句寫的是佇立凝望者在剎那間所產生的一種人花難辨的感覺。前兩句側重于客觀描寫,后兩句側重于寫主觀感受,客觀描寫與主觀感受相結合的手法,很好地表現了人花難辨、花人同美的引人遐想的優美意境。

如果把這首詩看作一幅《采蓮圖》,畫面的中心自然是采蓮少女們。但作者卻自始至終不讓她們在這畫面上出現,而是讓她們夾雜在田田荷葉、艷艷荷花叢中,若隱若現,若有若無,使采蓮少女與美麗的大自然融為一體,使全詩別具一種引人遐想的優美意境。這樣的藝術構思,是獨具匠心的。

一開頭就巧妙地把采蓮少女和周圍的自然環境組成一個和諧統一的整體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說女子的羅裙綠得像荷葉一樣,不過是個普通的比喻;而這里寫的是采蓮少女,置身蓮池,說荷葉與羅裙一色,那便是本地風光,是賦而不是比了,顯得生動喜人,兼有素樸和美艷的風致。次句的芙蓉即荷花。說少女的臉龐紅潤艷麗如同出水的荷花,這樣的比喻也不算新鮮。但芙蓉向臉兩邊開卻又不單是比喻,而是描繪出一幅美麗的圖景:采蓮少女的臉龐正掩映在盛開的荷花中間,看上去好像鮮艷的荷花正朝著少女的臉龐開放。把這兩句聯成一體,讀者仿佛看到,在那一片綠荷紅蓮叢中,采蓮少女的綠羅裙已經融入田田荷葉之中,幾乎分不清孰為荷葉,孰為羅裙;而少女的臉龐則與鮮艷的荷花相互照映,人花難辨。讓人感到,這些采蓮女子簡直就是美麗的大自然的一部分,或者說竟是荷花的精靈。這描寫既具有真切的生活實感。

第三小分句亂入池中看不見,緊承前兩句而來。亂入、雜入、混入之意。荷葉羅裙,芙蓉人面,本就恍若一體,難以分辨,只有在定晴細察時才勉強可辨;所以稍一錯神,采蓮少女又與綠荷紅蓮渾然為一,忽然不見蹤影了。這一句所寫的正是佇立凝望者在剎那間所產生的一種人花莫辨,是耶非耶的感覺,一種變幻莫測的驚奇與悵惘。這是通常所說看花了眼時常有的情形。然而,正當踟躕悵惘、望而不見之際,蓮塘中歌聲四起,忽又恍然大悟,看不見的采蓮女子仍在這田田荷葉、艷艷荷花之中。始覺有人來要和聞歌聯在一起體味。本已不見,忽而聞歌,方知有人;但人卻又仍然掩映于荷葉荷花之中,故雖聞歌而不見她們的身姿面影。這真是所謂菱歌唱不徹,知在此塘中(崔國輔《小長干曲》)了。這一描寫,更增加了畫面的生動意趣和詩境的含蘊,令人宛見十畝蓮塘,荷花盛開,菱歌四起的情景,和觀望者聞歌神馳、佇立凝望的情狀,而采蓮少女們充滿青春活力的歡樂情緒也洋溢在這聞歌而不見人的荷塘之中。直到最后,作者仍不讓畫的主角明顯出現在畫面上,那目的,除了把她們作為美麗的大自然的化身之外,還因為這樣描寫,才能留下悠然不盡的情味。借助動詞,展現采蓮女在荷塘中若隱若現、若有若無,人花難辨,花人同類的生動畫面,表現出采蓮女天真浪漫、朝氣蓬勃的性格。

李商隱:贈柳


《贈柳》

作者:李商隱

原文:

章臺從掩映,郢路更參差。

見說風流極,來當婀娜時。

橋回行欲斷,堤遠意相隨。

忍放花如雪,青樓撲酒旗。

翻譯:

從長安(章臺為長安街名)到大江之濱的江陵,

柳從北到南,無處不在,柳色或明或暗,

柔條垂拂,蓬勃生機,秀色千里。

古今之人對柳的風姿贊賞,

我見到眼前之柳的時候,

正當其婀娜多姿之時。

柳樹體態輕盈春風吹拂,

宛若妙齡女郎,翩躚起舞。

我的目光,心為柳所系,

緊隨不舍,柳花怒放,

像雪一樣在空中飛舞,

撲動著青樓的酒旗。

賞析:

《贈柳》,其實就是詠柳。詠而贈之,故題曰贈。前人認為此詩有本事,馮浩并認為系為洛陽歌妓柳枝作。由于年代久遠,別無旁證,真實情況,已難考知。

李商隱對柳很有感情,他的詩集中,以柳為題的,多至十幾首。這一首同他別的那些詠柳詩不同,它的背景不是一地一處,而是非常廣闊的地域。章臺從掩映,郢路更參差。首聯就從京城長安到大江之濱的江陵,寫柳從北到南,無處不在,掩映參差,秀色千里。

掩映、參差,是寫柳色或明或暗,柔條垂拂的繁茂景象,點出時間是在春天。由從(任從)到更的變化,把柳的蓬勃生機,渲染得更加強烈。次聯風流、婀娜,則是寫柳的體態輕盈。柔長的柳枝,千枝萬縷,春風吹拂,宛若妙齡女郎,翩躚起舞,姿態是非常動人的。見說是聽見別人說,包括古今之人對柳的贊賞。來當句是說自己見到眼前之柳的時候,正當其婀娜多姿之時,表現出詩人的欣喜之情。上面四句,從廣闊的背景上,對春柳作了生動具體的描繪,寫出了她嫵媚可愛的風姿。

下面接寫柳色綿延不斷。一到春天,路旁堤畔之柳籠煙罩霧,蔥蘢翠綠,望之令人心醉。詩人的目光,正是被這迷人的柳色所牽引,向前移去,直到橋邊,眼看柳色就要被隔斷,可是跨過橋去,向旁一彎,卻又順著長堤,向前延伸,最后雖然眼中已望不見柳,但心中仿佛仍然見到青青的柳色向遠方伸去。行作行蹤、蹤跡解。意相隨既指春柳傍隨長堤而去,也指詩人的心為柳所系,緊隨不舍,最后直至青樓酒旗、柳花似雪之處。青樓、酒旗是人間繁華之地;飛花似雪是春柳盛極之時。忍即忍心之意,字里透露出詩人的痛惜之情?;w似雪,固然美極盛極,然而繁華已極,就意味著離凋謝不遠。兩句把春柳的繁華寫到極致,也把詩人的愛惜之情寫到極點。紀昀評此詩云:五、六句空外傳神,極為得髓。結亦情致可思。(《李義山詩集輯評》)這四句,意境很美,言外之意不盡,很耐人尋味。

清代王士禛說:詠物之作,須如禪家所謂不粘不脫,不即不離,乃為上乘。(《帶經堂詩話》)此詩全篇八句,純用白描,篇中不著一個柳字,卻句句寫柳。而且,仔細玩味,又會發覺它們既是寫柳,又象是在寫人,字里行間,仿佛晃動著一位窈窕女郎的倩影,風流韻致,婀娜多情,非常逗人喜愛。她也許是詩人的友人,也許就是詩人的情人,由于某種原因,他們分離了。詠柳即詠人,對柳之愛憐不舍,即對其所愛之人的依戀與思念。似彼似此,亦彼亦此,不即不離,正是此詩藝術表現的巧妙之處。馮浩說此詩全是借詠所思(《玉溪生詩集箋注》),大旨是不錯的。

周密:曲游春


《曲游春》

周密

禁煙湖上薄游,

施中山賦詞甚佳,

余因次其韻。

蓋平時游舫,

至午后則盡入里湖,

抵暮始出斷橋,

小駐而歸,

非習于游者不知也。

故中山亟擊節余閑卻半湖春色之句,

謂能道人之所未云。

禁苑東風外,

飏暖絲晴絮,

春思如織。

燕約鶯期,

惱芳情偏在,

翠深紅隙。

漠漠香塵隔,

沸十里、亂絲叢笛。

看畫船盡入西泠,

閑卻半湖春色。

柳陌,新煙凝碧。

映簾底宮眉,

堤上游勒。

人輕暝籠寒,

怕梨云夢冷,

杏香愁冪。

歌管酬寒食,

奈蝶怨良宵岑寂。

正滿湖碎月搖花,

怎生去得?

賞析:

本篇為紀游之詞,據詞意,當為周密早年之作。正值寒食佳節,西湖邊游人如云,詞人以其特有的工麗的筆致,描繪了一幅宋危亡前難得的西湖游樂圖。起筆由宮苑春光引出春思。接寫湖波花叢撩撥賞春芳情,導入游湖。燕約鶯期,以鶯燕擬人,又以鶯燕代人,煉句精巧。香塵彌漫,亂弦叢笛,游樂之盛況,觸著視覺、嗅覺、聽覺。畫船盡入西泠,外湖頓顯閑靜,由鬧轉靜,既為紀實之筆,又體現詞人愛幽喜僻情趣。下片先寫堤上游人。柳陌提點。綠柳碧波,襯映寶車佳人,鞍上公子。游春景象,美妙入畫。輕暝籠寒,暗寫天色漸晚。寒食節在歌管聲樂中即將消逝。不寫游人依戀不舍,而謂梨花怕冷清,香杏蒙愁云,彩蝶怨岑寂,筆鋒精微,情思細膩,煉字精工。月影入湖,隨湖波蕩漾故曰碎;游船不斷,槳動而水花濺,故曰搖。一筆寫盡西湖夜游雅興不衰,逼出尾句。全章意象倩麗,細針密線,鏤冰刻楮,精妙絕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