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成大:鵲橋仙·七夕

2021-07-13 七夕說說 七夕寄語 七夕短句

《鵲橋仙七夕》

作者:范成大

原文:

雙星良夜,耕慵織懶,

應被群仙相妒。

娟娟月姊滿眉顰,

更無奈、風姨吹雨。

相逢草草,爭如休見,

重攪別離心緒。

新歡不抵舊愁多,

倒添了、新愁歸去。

注釋:

1、傳說牛郎耕田,織女紡織。今以七夕良會,故工作都懶了。盧仝《月蝕》:癡牛與騃女,不肯勤農桑,徒勞含淫思,旦夕遙相望。

2、月姊:古代帝王有兄日姊月之說。李商隱《楚宮》二首之二:月姊曾逢下彩蟾。

3、風姨:《酉陽雜俎續集》卷三《支諾泉下》:封十八姨乃風神也。封與風諧音。這里將自然界的風月都擬人化,故用月姊風姨字面。月姊含顰,風姨吹雨,是相妒情態。

4、上片言以佳期被群仙妒忌,下片言相見怎如不見,新歡不敵舊愁,況又添了新愁。疑亦有寓意,不止泛詠七夕。

賞析:

兩千多年來,牛郎織女的故事,不知感動過多少中國人的心靈。在吟詠牛郎織女的佳作中,范成大的這首《鵲橋仙》別具匠心是一首有特殊意義的佳作。

雙星良夜,耕慵織懶,應被群仙相妒。起筆三句點明七夕,并以側筆渲染。織女七夕當渡河,使鵲為橋(《歲華紀麗》卷三七夕引《風俗通》),與牛郎相會,故又稱雙星節。此時銀河兩岸,牛郎已無心耕種,織女亦無心紡績,就連天上的眾仙女也忌妒了。起筆透過對主角與配角心情之描寫,烘托出一年一度的七夕氛圍,扣人心弦。下韻三句,承群仙之相妒寫出,筆墨從牛女宕開,筆意雋永。娟娟月姊滿眉顰,更無奈、風姨吹雨。形貌娟秀的嫦娥蹙緊了蛾眉,風姨竟然興風吹雨騷騷然(風姨為青年女性風神,見《博異》)。這些仙女,都妒忌著織女呢。織女一年才得一會,有何可妒?則嫦娥悔恨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可知,風姨之風流善妒亦可知,仙界女性之凡心難耐寂寞又可知,而牛郎織女愛情之難能可貴更可知。不僅如此。有眾仙女之妒這一喜劇式情節,雖然引出他們悲劇性愛情。詞情營造,匠心獨運。

相逢草草,爭如休見,重攪別離心緒。下片,將柔情似水,佳期如夢的相會情景一筆帶過,更不寫忍顧鵲橋歸路的淚別場面,而是一步到位著力刻畫牛郎織女的心態。七夕相會,匆匆而已,如此一面,怎能錯見!見了又只是重新撩亂萬千離愁別緒罷了。詞人運筆處處不凡,但其所寫,是將神話性質進一步人間化。顯然,只有深味人間別久之悲人,才能對牛郎織女心態,作如此同情之理解。新歡不抵舊愁多,倒添了、新愁歸去。結筆三句緊承上句意脈,再進一層刻畫。三百六十五個日日夜夜之別離,相逢僅只七夕之一刻,舊愁何其深重,新歡又何其深重,新歡又何其有限。不僅如此。舊愁未銷,反載了難以負荷的新恨歸去。年年歲歲,七夕似乎相同。可誰知道,歲歲年年,其情其實不同。在人們心目中,牛郎織女似乎總是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而已。

然而從詞人心靈之體會,則牛郎織女的悲憤,乃是無限生長的,牛郎織女之悲劇,乃是一部生生不滅的悲劇,是一部亙古不改的悲劇。牛郎織女悲劇的這一深刻層面,這一可怕性質,終于在詞中告訴人們。顯然,詞中牛郎織女之悲劇,有其真實的人間生活依據,即恩愛夫妻被迫長期分居。此可斷言。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作天!哎,只落得兩淚漣漣。(《竇娥冤》曲詞)

此詞在藝術造詣上很有特色。詞中托出牛郎織女愛情悲劇之生生不已,實為匪夷所思。以嫦娥風姨之相妒情節,反襯、凸出、深化牛郎織女之愛情悲劇,則是獨具匠心的。(現代黑色幽默庶幾近之)全詞辭無麗藻,語不驚人,正所謂絢爛于歸平淡。范成大之詩,如其著名的田園詩,頗具泥土氣息,從這里可以印證之。最后,應略說此詞在同一題材的宋詞發展中之特殊意義。宋詞描寫牛郎織女故事。多用《鵲橋仙》之詞牌,不失唐詞多緣題(《花庵詞選》)之古意。其中佼佼者,前有歐陽修,中有秦少游,后有范成大。歐詞主旨在多應天意不教長,秦詞主旨在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成大此詞則旨在新歡不抵舊愁多,倒添了、新愁歸去。可見,歐詞所寫,本是人之常情。秦詞所寫,乃破格之談(《草堂詩馀雋》),是對歐詞的翻新、異化,亦可說是指出向上一路。而成大此詞則是對歐詞的復歸、深化。牛郎織女的愛情,縱然有不在朝暮之高致,但人心總是人心,無限漫長之別離,生生無已之悲劇,決非人心所能堪受,亦比高致來得更為廣大。故成大此詞,也是對秦詞的補充與發展。從揭橥悲劇深層的美學意義上說,還是是對秦詞之一計算。歐、秦、范三家《鵲橋仙》詞,呈現一否定之否定路向,顯示了宋代詞人對傳統對人生之深切體味,亦體現出宋代詞人藝術創造上不甘逐隨他人獨創精神,當稱作宋代詞史上富于啟示性之一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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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成大:州橋


《州橋》

作者:范成大

南望朱雀門,北望宣德樓,

皆舊御路也。

州橋南北是天街,父老年年等駕回。

忍淚失聲詢使者,幾時真有六軍來?

注釋:

1、朱雀門:汴京(今河南開封市)的正南門。宣德樓:宮城的正門樓。

2、州橋:也在漢橋,在汴梁(今河南省開封市)宣德門和朱雀門之間,橫跨汴河。

3、天街:京城的街道叫天街,這里說州橋南北街,是指當年北宋皇帝車駕行經的御道。

4、父老:指汴梁的百姓。等駕回:盼望宋朝皇帝回去。駕,皇帝乘的車子。

5、失聲:哭不成聲。詢:探問、打聽。

6、六軍:古時規定,一軍為一萬二千五百人,王者有六軍。這里說的是宋朝官軍。

翻譯:

州橋南北,天街之上,

父老佇足,盼望王師,

喪國的痛楚,

淪為異邦蹂躪的凄慘,

令人苦不欲生。

盼啊盼,盼了幾十年,

忽然見到宋朝使者,

一時間該有多少話要說,

有多少淚欲流啊!

可他們強行忍住,

因為屈辱的遭遇雖然難堪,

盼望官軍的情緒最是激烈。

賞析:

孝宗乾道六年(1170),范成大奉命出使金國,將沿途所見所感寫成72首絕句,《州橋》是其中一首。作者以白描手法,擷取了一個特寫鏡頭,表現了淪陷區人民盼望光復的殷切心情,隱晦地流露了作者對議和不戰政策的不滿。

詩歌的創作多用比、興,然而賦──直接敘述或描寫也是不可少的。尤其是直接敘述,往往比描寫更難駕御,這就要求詩人要有敏銳的目光,能抓住典型環境中的典型細節,將感情傾注于其中。這首詩的特色就在于此。詩中的典型細節在于兩個字──等和詢。父老歲歲年年在等著王師北定中原日,幾乎到了望穿雙眼,幾乎要化作望駕石,其強烈的愿望和痛苦的心情自然就融于等字中。而含淚失聲的詢則唯妙唯肖的描繪出父老的神情,那顫顫巍巍的身影,如在眼前,那哽哽咽咽的聲調,尤在耳旁,真是沉痛不可多讀。而幾時真有更是意味深長,早也盼,晚也盼,朝思暮想,朝朝暮暮州橋畔,佇立凝眸,企首懸望,父老們的急切心情溢于言表。遺民淚盡胡塵里,南望王師又一年。這是他們的弦外之音,因為他們的熱切盼望一次又一次地變成失望。而詩人的無言以對,可謂此時無聲勝有聲。

秦觀:鵲橋仙


《鵲橋仙》

秦觀

纖云弄巧,飛星傳恨,

銀漢迢迢暗度。

金風玉露一相逢,

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

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

又豈在朝朝暮暮!

賞析:

這是一首詠七夕的節序詞,主旨為贊美傳說中牛郎與織女的真純愛情。漢魏以來,詠牛郎織女故事的詩詞很多,要數秦觀此作最見性靈、最為膾炙人口。起首三句,由云、星、銀漢等物景展示七夕獨有的抒情氛圍,巧與恨,則將七夕人間乞巧的主題及牛郎織女故事的悲劇性特征點明,練達而凄美。迢迢暗度,寫牛郎織女渡過銀河相會的情節,字字傳神。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描述與議論結合,十分藝術地評價牛郎織女一年一度的相會,勝過千百萬人間夫妻的終日廝守。一相逢與無數的比,造成無窮大的反差,是對牛郎織女愛情價值的高度肯定,語言既生動形象、富有色彩,思想亦明晰透辟、高屋建瓴。換頭三句,寫牛郎織女相逢時的纏綿柔情,以及如膠似漆仿佛夢境的陶醉;佳期則逆回尚未相逢時二人的相依相戀及美好期待;語少情多,今昔交織,韻味無窮。尤其忍顧的細節,將二人相聚而害怕立即要分別的復雜心緒刻畫入微。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結得最有境界。這兩句是高度凝練的名言佳句,既指出了牛郎織女的愛情模式的特點,又表述了作者的愛情觀,同時給人類提供了一個典范性的愛情價值標準。這首詞的意義也就具有了跨時代、跨國度的永恒的審美價值和藝術品位。

范成大:霜天曉角


《霜天曉角》

范成大

晚晴風歇,

一夜春威折。

脈脈花疏天淡,

云來去,

數枝雪。

勝絕,

愁亦絕,

此情誰共說。

惟有兩行低雁,

知人倚畫樓月。

賞析:

這是一首詠梅抒懷、托物言情的小令。上片寫早春寒梅。夜晚天晴風也停歇,一夜春寒肆威將梅花摧折。淡淡的云天下,稀疏的花枝依然含情脈脈,浮云飄來飄去,數枝梅梢猶帶雪。作者用疏筆淡墨寫梅花的多情,天公以淡青的素雅色彩為其陪襯。明月皎潔,碧海青天中悠悠飄過幾片浮云,與地面幾枝白梅以悠情遙相呼應,真是妙不可言的良辰美景。云來去不寫月而見月,上應天淡下呼雪,可謂神來之筆。下片勝絕開端,承上贊嘆作結,勝景超絕,觸起悲愁也苦極,此情向誰傾訴呢?景與情落差千丈,用筆跌宕多姿。惟有二句撇下愁去寫過樓的大雁,只有長空里兩行低飛的大雁,知道有個人將欄桿憑倚,在畫樓上仰望明月。這一筆蕩得很遠,拋開了梅,而由梅及人了。這樣,梅的勝絕,人的愁絕,便給人留下充分的想象余地。畫樓上的人是懷遠,還是全移情于梅另有寄托,也供人無限遐想。

范成大:鷓鴣天


《鷓鴣天》

作者:范成大

原文:

嫩綠重重看得成,曲闌幽檻小紅英。

酴醿架上蜂兒鬧,楊柳行間燕子輕。

春婉娩,客飄零,殘花殘酒片時清。

一杯且買明朝事,送了斜陽月又生。

注釋:

1、酴醿(拼音:tm):亦作酴釄、酴醾,俗稱佛心草,落葉灌木。也是一種酒名,亦有因顏色似之。

賞析:

上闋四句七言,很象是一首仄起首句入韻的七言絕句,不僅平仄相合,后兩句的對仗也極為工整。范成大是南宋著名的詩人,他寫的絕句《四時田園雜興》六十首,也算得中國古代田園詩的集大成(見錢鐘書《宋詩選》中范成大簡介)。這首《鷓鴣天》的上闋,就很像是《田園雜興》中的絕句,也帶有意境深刻,不重詞采,自然活潑,清新明快的特點。不同的是,這首詞的上闋舍棄了作者在《田園雜興》中融風景畫與風俗畫于一體的筆法,而側重于描繪庭園中的自然風光,成為獨具特色的一幅風景畫。

既然是畫,就必然要敷色構圖。起句嫩綠重重看得成,就以嫩綠為全畫敷下了基本色調。它可以增強春天的意象,喚醒讀者對春天的情感。重重,指枝上的嫩葉重重疊疊,已有綠漸成陰的感覺。

看得成(得一作漸),即指此而言。當然只有這第一句,還不成其為畫,因為它只不過涂了底色而記。當第二句曲闌幽檻小紅英出現時,情形就完全不同了。這一句,至少有以下幾方面的作用:一是構成了整個風景畫的框架;二是有了色彩的鮮明映襯;三是有了一定的景深和層次感。曲闌幽檻,把畫面展開,打破嫩綠的單調,增添了曲折回環、花木幽深的立體感。小紅英三字極端重要。這三個字,不僅增強色彩的對比和反差,重要的是,它照亮了全篇,照亮了畫面的每個角落。畫面,變活了;春天的氣氛變濃了。正可謂一字妥貼,全篇增色。小字在全詞中有大的作用。濃綠萬枝一點紅動人春色不須多。(王安石《詠石榴花》)范成大此句正合王詩所說。

酴醿架上蜂兒鬧,楊柳行間燕子輕,是對仗工整的兩句,它把讀者的注意力從嫩綠、紅英之中引開,放在蜂鬧燕忙的熱鬧場景。如果說,一、二句兩句是靜止的畫面,那么,有了三、四兩句,整個畫面就動靜結合酴醿,又作荼,俗稱佛兒草,落葉灌木。蜂兒鬧,說明酴醿已臨開花季節,春色將盡,蜜蜂兒爭搶著來采新蜜。楊柳行間燕子輕極富動感。蜂兒鬧,是點上的特寫:燕子輕,是線上的追蹤。說明燕子在成行的楊柳間飛來飛去,忙于捕食,哺育乳燕,上闋四句,有畫面,有構圖,有色彩,是蜂忙燕舞的活生生的風景畫。毫無疑問,詞人對這一畫面肯定注入了很深的情感,也反映了他的審美情趣與創作思維。但是,盛時不再,好景不長。春天已經結束,詞人又怎能不由此引起傷春而自傷之情呢?

下闋,筆鋒一轉,開始抒寫傷春自傷之情。換頭用了兩個短句,充分勾勒出感情的變化。春婉娩,春日天氣溫暖然而也近春暮,這是從春天本身講起的;而客飄零,是從詞人主體上講的。由于長年作客在外,融和的春日固然可以怡情散悶,而花事漸闌、萍蹤無定,則又歡娛少而愁思多了。

為了消除傷春自傷之情,詞人面對殘花,借酒澆愁,時間已經很久,故曰殘酒。醉中或可忘記作客他鄉,但醉意過后,憂愁還是無法排遣。一杯且買明朝事,送了斜陽月又生。面對此情此景詞人感到無可奈何,只好又繼續飲酒,企盼著在醉夢之中,打發掉這惱人的花月良宵,迎接新的一天,以忘卻傷春之情與飄零之感。送了斜陽月又生,結尾以日落月升、寫時間流逝,春色難留,將寫景、敘事、抒情融為一體。

辛棄疾:鵲橋仙·己酉山行書所見


《鵲橋仙己酉山行書所見》

作者:辛棄疾

松岡避暑,茅檐避雨,閑去閑來幾度?

醉扶怪石看飛泉,又卻是、前回醒處。

東家娶婦,西家歸女,燈火門前笑語。

釀成千頃稻花香,夜夜費、一天風露。

賞析:

與上首《西江月》一樣,這首詞也是辛棄疾罷官后居于江西上饒時所作:以農村生活為背景的一首抒情小詞。這首詞作于淳熙十六年己酉(1189),當時他已五十歲了。

辛棄疾的上饒新居,筑于城西北一里許的帶湖之濱,登樓可以遠眺靈山一帶的山岡,所以他把自己的樓屋起名為集山樓(后改名雪樓)。這首詞的開頭三句:松岡避暑,茅檐避雨,閑去閑來幾度?寫的是他平時在帶湖附近山岡上游覽、棲息的生活。詞中的松岡、茅檐、避暑、避雨,簡練地概括了他在這里生活的種種生活場景。在這里,這樣的日子他不知已經經歷過多少次了,所以要問問幾度句中特別點出一個閑字,實際上,不是作者閑情逸致的閑,對作者來說,是很可傷的。我們知道,辛棄疾決不是貪閑而是怕閑的人,閑是被迫的。他總希望有早一日能回到疆場,為國效力,可現實生活又是他不能有所作為。正如陸游《病起》詩所說的:志士凄涼閑處老,他自己的《臨江仙》詞說的:老去渾身無著處,天教只住山林。接下來,作者寫道:醉扶怪石看飛泉,又卻是、前回醒處。具體寫了當天發生的事情。作者抱負難以施展,心情抑郁,只好以酒澆愁。他酒醉未醒,走路時身體搖晃不支,只好扶著一塊怪石,停在那里看飛泉,朦朧中以為這是新停留的地方,可酒醒后,發現還是前回酒醒之處,也還是經常止息的地方。這兩句特寫,從怪石、飛泉表現作者的熱愛自然,更主要的是表現他的醉酒。所以要寫他的閑和醉,著力點正在于表達他那無奈之情,他對朝政的失望。

不過,作者寓居鄉下,鴻圖難展,心情沉重,這只是事情的一個方面。從他在上饒所作的一些詞看,他謫居鄉下的生活中,也有亮麗的一面,而這兩者都是真誠的,都是來自他的高尚性格的。由于后者,使得他在農村中,不但有熱愛自然的感情,而且也有熱愛農村生活、熱愛勞動農民的感情。這首詞的下片,正是表現了這種感情。東家娶婦,西家歸女,燈火門前笑語。寫農民婚娶的歡樂、熱鬧情況。這和作者孤獨地停留在山石旁的寂寞情況,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足以令他格外感到寂寞的。但作者的心情并非如此,他分享了農民的歡樂,沖淡了自己的感慨,使詞出現了和農民感情打成一片的熱鬧氣氛。釀成千頃稻花香,夜夜費、一天風露。作者以這兩句結尾,寫出了為農民的稻谷豐收在望而喜慰,代農民感謝夜里風露對于稻谷的滋潤。這樣,他就把自己的整個心情投入到對農民的愛和關心。

總之,這首詞在描寫閑散生活時透露身世之痛,在描寫農民的純樸生活中,反映了作者的超脫、美好的感情;情境交融,相互襯托,使詞的意境顯得十分的清新、曠逸。

陸游:鵲橋仙·夜聞杜鵑


《鵲橋仙夜聞杜鵑》

作者:陸游

原文:

茅檐人靜,蓬窗燈暗,

春晚連江風雨。

林鶯巢燕總無聲,

但月夜、常啼杜宇。

催成清淚,驚殘孤夢,

又揀深枝飛去。

故山猶自不堪聽,

況半世、飄然羈旅!

注釋:

1、春晚:即晚春,暮春時節。

2、杜宇:杜鵑,總在春末時候叫,叫聲似不如歸去。

3、故山猶自不堪聽:意思是即便在故鄉,聽到這杜鵑的鳴聲也夠難受的。

翻譯:

暮春時節,眺望江面,風雨連天。

篷蔽的茅屋里,燭燈明滅,

悄無人言。

連樹林里的黃鶯都停止了鳴叫,

惟有杜鵑,在月夜里孤苦哀啼。

啼聲越來越遠,

帶著深深的漆黑的影子,

驚醒了我的夢,讓人清淚欲灑。

年已半百,一畸零人,

漂泊在孤旅的路上,

想那只故園的杜鵑,

帶著故園的山水,

讓我不堪聽聞矣。

賞析:

公元1172年(乾道八年)冬陸游離開南鄭,第二年春天在成都任職,之后又在西川淹留了六年。據夏承燾《放翁詞編年箋注》,此詞就寫于這段時間。杜鵑,在蜀也是常見的暮春而鳴。它又名杜宇、子規、鵜鴂,古人曾賦予它很多意義,蜀人更把它編成了一個哀凄動人的故事。(《成都記》:望帝死,其魂化為鳥,名曰杜鵑。)因此,這種鳥的啼鳴常引起人們的許多聯想,住在蜀地的文士關于杜鵑的吟詠當然就更多,杜甫入蜀就有不少這樣的作品。陸游在成都時的心情本來就不大好,再加上他夜聞杜鵑,自然會驚動敏感的心弦而思緒萬千了。

上片描述杜鵑夜啼的情景。詞人從景物寫起:茅檐人靜,蓬窗燈暗,春晚連江風雨。茅檐、蓬窗指其簡陋的寓所。當然,陸游住所未必如此,這樣寫無非是形容客居的蕭條,讀者不必拘執。在這樣的寓所里,晻晻黃昏后,寂寂人定初,坐在昏黃的燈下,他該是多么寂寥。同時作者想象出連江風雨、蕭蕭暗雨打窗聲。其愁緒便躍然紙上。林鶯巢燕總無聲,但月夜、常啼杜宇。這時他聽到了鵑啼,但又不直接寫,而是先反襯一筆:鶯燕無聲使得鵑啼顯得分外清晰、刺耳;鶯燕在早春顯得特別活躍,一到晚春便燕懶鶯殘、悄然無聲了,對這無聲的怨悱,就是對有聲的厭煩。總字傳達出了那種怨責、無奈的情味。接著再泛寫一筆:但月夜、常啼杜宇。月夜自然不是這個風雨之夜,月夜的鵑啼是很凄楚的又聞子規啼夜月,愁空山(李白《蜀道難》)何況是此時此境呢!常啼顯出這刺激不是一天兩天,這樣寫是為了加強此夜聞鵑的感受。

下片是寫夜聞鵑鳴的環境,著重于氣氛的渲染。杜鵑,又名杜宇,這種傳說中古代蜀帝靈魂的鳥,常在夜間啼叫,其聲凄厲悲涼,往往觸發旅人思鄉之情。杜鵑這種悲鳥,在這種環境氣氛里啼鳴,更加使人感到愁苦不堪。接著下片就寫愁苦情狀及內心痛楚。

催成清淚,驚殘孤夢,又揀深枝飛去。這杜鵑竟然可以在發出鳴叫,催成詞人幾行清淚,驚殘他一枕孤夢之后,又揀深枝飛去。孤夢點明:客中無聊,寄之于夢,偏又被驚殘。催成清淚,因啼聲一聲緊似一聲,故曰催。就這樣還不停息,又揀深枝飛去,繼續它的哀鳴。又,表明作者對鵑夜啼的無可奈何。杜甫《子規》寫道:客愁那聽此,故作傍人低!客中愁悶時那能聽這啼聲,可是那杜鵑卻似故意追著人飛!這里寫的也是這種情況。鵑啼除了在總體上給人一種悲凄之感、一種心理重負之外,還由于它的象征意義引起人們的種種聯想。比如它在暮春啼鳴,使人覺得春天似乎是被它送走的,它的啼鳴常引起人們時序倏忽之感,如《離騷》恐鵜鴂之先鳴兮,使夫百草為之不芳。同時,這種鳥的鳴聲好似說不如歸去,因此又常引起人們的羈愁。所以作者在下面寫道:故山猶自不堪聽,況半世、飄然羈旅!故山,故鄉。半世,陸游至成都已是四十九歲,故說半世。這結尾的兩句進一步表明處境,生發感慨,把他此時聞鵑內心深層的意念揭示出來了。在故鄉聽鵑當然引不起羈愁,之所以不堪聽,就是因為打動了歲月如流、志業未遂的心緒,而此時作客他鄉更增加了一重羈愁,這里的猶自況就是表示這種遞進。《詞林紀事》卷十一引《詞統》云:去國離鄉之感,觸緒紛來,讀之令人於邑(於邑,通嗚咽)。

縱觀全詞,作者先繪景,渲染氣氛,再用對比托出杜鵑夜啼,接著寫啼聲引發的感受,最后通過聯想,表達人生的感慨。可謂結構細密,層次分明。作品深沉凝重的情味,凄切悲涼的格調,令人品賞難盡,感慨不已。

陸游是在他四十六歲時來夔州任通判的,途中曾作詩道:四方男子事,不敢恨飄零(《夜思》),情緒還是不錯的。兩年后到南鄭的王炎幕府里贊襄軍事,使他得以親臨前線,心情十分振奮。他曾身著戎裝,參加過大散關的衛戍。這時他覺得王師北定中原有日,自己英雄用武之地的機會到了。可是好景不長,只半年多,王炎幕府被解散,自己也被調往成都,離開了如火如荼的前線生活,這當頭一棒,是對作者的突如其來的打擊可以想見。以后他輾轉于西川各地,無路請纓,沉淪下僚,直到離蜀東歸。由此看來,他的歲月蹉跎之感是融合了對功名的失意、對時局的憂念:況半世、飄然羈旅!從這痛切的語氣里,可以體會出他對朝廷如此對待自己的嚴重不滿。

陳廷焯比較推重這首詞。《白雨齋詞話》云:放翁詞,惟《鵲橋仙夜聞杜鵑》一章,借物寓言,較他作為合乎古。陳廷焯論詞重視比興、委曲、沉郁,這首詞由聞鵑感興,由表及里、由淺入深,曲折婉轉地傳達了作者內心的苦悶,在構思上、表達上是比陸游其它一些作品講究些。但這僅是論詞的一個方面的標準。放翁詞大抵同于蘇軾、辛棄疾之作,雖有些作品如陳氏所言粗而不精,但還是有不少激昂感慨、敷腴俊逸者,揚此抑彼就失之偏頗了。

陸游:鵲橋仙·華燈縱博


《鵲橋仙華燈縱博》

作者:陸游

原文:

華燈縱博,雕鞍馳射,

誰記當年豪舉。

酒徒一半取封侯,

獨去作、江邊漁父。

輕舟八尺,低篷三扇,

占斷蘋洲煙雨。

鏡湖元自屬閑人,

又何必、君恩賜與。

翻譯:

在華麗的明燈下與同僚縱情棋戲,

騎上駿馬馳騁射獵,

如今誰還記得當年豪邁之舉!

終日酣飲耽樂的酒徒,

反倒受賞封侯;

志存恢復的儒生如已者,

卻被迫投閑置散,作了江邊漁父。

八尺輕舟,三扇的烏篷船,

在長滿蘋草、煙雨空蒙的小洲獨來獨往,

官家(皇帝)既置他于閑散,

這鏡湖風月本來就只屬閑人,

還用得著你官家賜與嗎?

賞析:

這是陸游閑居故鄉山陰時所作。山陰地近鏡湖,因此他此期詞作多為漁歌菱唱。山容水態之詠,棹舞舟模之什,貌似清曠談遠,翛然物外,殊不知此翁身寄湖山,心存河岳。他寫身老滄洲的慘談生活,正是心在天山的痛苦曲折的反映。這首《鵲橋仙》即其一例。仔細品味當得詩人心思、真實處境。

詞從南鄭幕府生活寫起。發端兩句,對他一生中最難忘的這段戎馬生涯作了一往情深的追憶。在華麗的明燈下與同僚縱情賭博,騎上駿馬獵射馳驅,這是多么豪邁的生活!當時南鄭地處西北邊防,為恢復中原的戰略據點。王炎入川時,宋孝宗曾面諭布置北伐工作;陸游也曾為王炎規劃進取之策,說經略中原必自長安始,取長安必自隴右始(見《宋史陸游傳》)。他初抵南鄭時滿懷信心地唱道:國家四紀失中原,師出江淮未易吞。會看金鼓從天下,卻用關中作本根。(《山南行》)因此,他在軍中心情極為舒暢,遂有華燈縱博、雕鞍馳射的當年豪舉。詞句顯得激昂整煉,入勢豪邁。但第三句折入現實,緊承以誰記二字,頓時引出一片寂寞凄涼。朝廷的國策起了變化,大有可為的時機就此白白喪失了。

不到一年,王炎被召還朝,陸游轉官成都,風流云散,偉略成空。那份豪情壯志,當年曾有幾人珍視?此時更有誰還記得?詞人運千鈞之力于毫端,用誰記一筆兜轉,于轉折中進層。后兩句描繪出兩類人物,兩條道路:終日酣飲耽樂的酒徒,反倒受賞封候;志存恢復的儒生如已者,卻被迫投閑置散,作了江邊漁父,事之不平,孰逾于此?這四、五兩句,以獨字為轉折,從轉折中再進一層。經過兩次轉折進層,昔日馬上草檄、短衣射虎的英雄,在此時卻已經變成孤舟蓑笠翁了。那個獨字以入聲直促之音,高亢特起,凝鑄了深沉的孤憤和掉頭不顧的傲岸,聲情悉稱,妙合無垠。

下片承江邊漁父以輕舟、低逢之渺小與蘋洲煙雨之浩蕩對舉,復綴占斷一語于其間,再作轉折進層。占斷即占盡之意。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無拘無束,獨往獨來,是謂占斷煙雨。三句寫湖上生涯,詞境浩渺蒼涼,極煙水迷離之致,含疏曠要眇之情。詞至此聲情轉為紓徐蕭散,節奏輕緩。但由于占斷一詞撐拄其間,又顯得骨力開張,于舒緩中蓄拗怒之氣,蕭散而不失遒勁昂揚。占斷以前既蓄深沉的孤憤和掉頭不顧的傲岸之情,復于此處得占斷二字一挑,于是,鏡湖元自屬閑人,又何必官家賜與這更為昂揚兀傲的兩句肆口而成,語隨調出,唱出了全闋的最高音。唐代詩人賀知章老去還鄉,玄宗曾詔賜鏡湖一曲以示矜恤。陸游借用這一故事而翻出一層新意官家(皇帝)既置他于閑散,這鏡湖風月本來就只屬閑人,還用得著你官家賜與嗎?再說,天地之大,江湖之迥,何處不可置他八尺之軀,誰又稀罕官家的賜與?這個結句,表現出夷然不屑之態,憤慨不平之情,筆鋒直指最高統治者,它把通首迭經轉折進層蓄積起來的激昂不平之意,挾其大力盤旋之勢,千回百轉而后驟現,故一出便振動全詞,聲情激昂,逸響悠然,浩歌不絕。

這首抒情小唱很能代表陸游放歸后詞作的特色。他在描寫湖山勝景,閑情逸趣的同時,總蘊含著壯志未酬、壯心不已的幽憤。這首《鵲橋仙》中雕鞍馳射,蘋洲煙雨,景色何等廣漠浩蕩!而誰記、獨去、占斷這類詞語層層轉折,步步蓄勢,隱曲幽微,情意又何等怨慕深遠!這種景與情,廣與深的縱模交織,構成了獨特深沉的意境。明代楊慎《詞品》說:放翁詞,纖麗處似淮海,雄快處似東坡。其感舊《鵲橋仙》一首(即此詞),英氣可掬,流落亦可惜矣。他看到了這首詞中的英氣,卻沒有看到其中的不平之氣,清代陳廷焯編《詞則》,將此詞選入《別調集》,在酒徒兩句上加密點以示激賞,眉批云:悲壯語,亦是安分語。謂為悲壯近是,謂為安分則遠失之。這首詞看似超脫、安分,實則于嘯傲煙水中深寓忠憤抑郁之氣,內心是極不平靜,極不安分的。不窺其隱曲幽微的深衷,說他隨緣、安分,未免昧于騷人之旨,委屈了志士之心。

這首詞,讀來蕩氣回腸、確是上乘之作。

范成大:橫塘·南浦春來綠一川


《橫塘南浦春來綠一川》

作者:范成大

南浦春來綠一川,

石橋朱塔兩依然。

年年送客橫塘路,

細雨垂楊系畫船。

注釋:

1、橫塘:江蘇省吳江縣的一條河。

2、南浦:送別之地的代名詞,泛指送別故土。

3、依然:舍不得的樣子。

4、畫船:雕梁畫棟的船。

翻譯:

送別河畔,春草綠滿川岸。

河邊的石橋和朱塔依然默默地佇立,

沒有變化。

每一年都在這橫塘送客告別。

細雨輕飄,楊柳低垂,

就宛如一根根細線系住了即將離去的畫船。

賞析:

詩的前兩句寫送客之地的景物。春到橫塘,綠滿平川,石橋橫臥,朱塔屹立。以南浦借指橫塘,已揭示出離別之意。石橋、朱塔都成了離別的見證者,詩人以景物依然,反襯人事之變化,物是人非,使人油然而生別離之情。第三句直接寫年年送客橫塘,以年年一詞表明送客頻繁,橫塘路春意勃發而人卻分離,寓有傷感之意。第四句詩人不直抒離情別緒,而是寫橫塘景中的與離情別緒更直接相連的細雨、垂楊、畫船,細雨如絲,垂楊似線,畫船待發。以景物作結,烘托離別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