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武:軍城早秋
2021-07-27 創城寄語卡 文明創城家長寄語 軍嫂對軍人語錄
《軍城早秋》
作者:嚴武
原文:
昨夜秋風入漢關,朔云邊月滿西山。
更催飛將追驕虜,莫遣沙場匹馬還。
注釋:
1、漢關:漢朝的關塞,這里指唐朝軍隊駐守的關塞。
2、朔云邊月:指邊境上的云和月。月:一作雪。朔:北方。邊:邊境。西山:指今四川省西部的岷山,是當時控制吐蕃內侵的要地。
3、更催:再次催促。飛將:西漢名將李廣被匈奴稱為飛將軍,這里泛指嚴武部下作戰勇猛的將領。驕虜:指唐朝時入侵的吐蕃軍隊。
4、莫遣:不要讓。沙場:戰場。
翻譯:
昨夜蕭瑟的秋風卷入駐守的關塞;
極目四望,但見邊月西沉,寒云滾滾。
一再命令那些勇猛的將士追擊敵人,
不要讓敵人一兵一馬從戰場上逃回。
賞析:
《軍城早秋》載于《全唐》卷二六一。下面是安徽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趙其鈞先生對此詩的賞析。
這首《軍城早秋》,一方面使讀者看到嚴武作為鎮守一方的主將的才略和武功,另一方面也表現了這位統兵主將的詞章文采,能文善武,無怪杜甫稱其為出群之才。
詩的第一句昨夜秋風入漢關,看上去是寫景,其實是頗有寓意的。我國西北和北部的少數民族的統治武裝,常于秋高馬肥的季節向內地進犯。秋風入漢關就意味著邊境上的緊張時刻又來臨了。昨夜二字,緊扣詩題早秋,如此及時地了解秋風,正反映了嚴武作為邊關主將對時局的密切關注,對敵情的熟悉。
第二句接著寫詩人聽到秋風的反映,這個反映是很有個性的,他立即注視西山,表現了主將的警覺、敏感,也暗示了他對時局所關注的具體內容。西山,寒云低壓,月色清冷,再加上一個滿字,就把那陰沉肅穆的氣氛寫得更為濃重,這氣氛正似風云突變的前兆,大戰前的沉默。眼中形勢胸中策(宗澤《早發》),這是一切將領用兵作戰的基本規律。所以詩的前兩句既然寫出了戰云密布的眼中形勢,那胸中之策就自不待言了,詩中略去這一部分內容,正表現了嚴武是用兵的行家。
更催飛將追驕虜,莫遣沙場匹馬還。更催二字暗示戰事已按主將部署勝利展開。兩句一氣而下,筆意酣暢,字字千鈞,既顯示出戰場上勢如破竹的氣勢,也表現了主將剛毅果斷的氣魄和勝利在握的神情,而整個戰斗的結果也自然寓于其中了。這就是古人所說的墨氣所射,四表無窮,無字處皆其意也(王夫之《董齋詩話》)。
如果把一、二句和三、四句的內容放在一起來看,就會發現中間有著很大的跳躍。了解戰爭的人都知道,一個閉目塞聽、對敵情一無所知的主將,是斷然不會打勝仗的,戰爭的勝負往往取決于戰前主將對敵情的敏感和了解的程度。詩的一、二句景中有情,顯示出主將準確地掌握了時機和敵情,這就意味著已經居于主動地位,取得了主動權,取得了克敵制勝的先決條件,這一切正預示著戰爭的順利,因而,勝利也就成了人們意料中的結果,所以讀到三、四句非但沒有突兀、生硬之感,反而有一種水到渠成、果然如此的滿足。這首詩寫得開闔跳躍,氣概雄壯,干凈利落,表現出地道的統帥本色。
詩的思想感情、語言風格,也都富有作者本人的個性特征。這不是一般詩人所能寫得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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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武
《詩經:武》
于皇武王!無競維烈。
允文文王,克開厥后。
嗣武受之,勝殷遏劉,
耆定爾功。
注釋:
1、於:嘆詞。皇:光耀。
2、競:爭,比。烈:功業。
3、允:信然。文:文德。
4、克:能。厥:其,指周文王。
5、嗣:后嗣。武:指周武王。
6、遏:制止。劉:殺戮。
7、耆:致,做到。爾:指武王。
譯文:
光耀啊,周武王,
他的功業舉世無雙。
確實有文德啊,周文王,
能把后代的基業開創。
繼承者是武王,
止住殘殺戰勝殷商,
完成大業功績輝煌。
賞析:
據《左傳-宣公十二年》記載:武王克商,作《武》,其卒章曰耆定爾功,又據《禮記-樂記》記載,孔子曾說《大武》再成而滅商,可知《武》是《大武》樂舞二成的歌。《武》之樂舞,表現的正是武王牧野克商的歷史事實。史載武王十一年二月,周武王率兵伐商,進至商國都城朝歌南郊之牧野,紂王發大軍相抗。周師大將軍呂尚領先鋒武士挑戰,殷軍前部倒戈而自攻其后,武王大軍乘機掩殺過去。紂王大敗逃回朝歌,登鹿臺自焚,殷商滅亡,周武王成為天下最高君主。毫無疑問,這一戰爭的勝利成功是周代最大的業績,周武王為周代政權的建立立下了最高的功勛。所以《武》詩一開頭,就以最高亢最雄渾的歌喉對周武王做出了贊頌:於皇武王!無競維烈。殷商末年,紂王荒淫暴虐,厚賦稅以盤剝國人,造炮烙酷刑以鎮壓異己,嬖愛婦人妲己,寵信佞臣費中、惡來,醢九侯,脯鄂侯,囚西伯(即周文王),微子數諫不聽而亡去,比干強諫而被剖心,箕子佯狂為奴亦遭囚。紂王的倒行逆施,令百姓怨憤,令諸侯寒心。因此,周武王伐商,是一場反抗暴政的正義戰爭,是符合民意、順應歷史潮流的壯舉,它必然得到上至貴族下至平民的普遍擁護與歡迎、響應。此篇《頌》詩對周武王完成克商大業的贊美,盡管是站在周王朝統治者立場上的,但也是同時代民眾心聲的反映,令人感到真實可信,不像后世郊廟歌詞虛應故事的陳詞濫調那么惹人厭煩。
在唱出開頭兩句頌歌后,詩人筆調一轉,飲水思源,懷念起為克商大業打下堅實基礎的周文王來。文王(即西伯)被紂王囚禁羑里,因其臣閎夭等人獻寶物給紂王而得赦免,他出來后獻洛西之地請求紂王廢除炮烙之刑,伐崇戡黎,建立豐邑,修德行善,禮賢下士,深得人心,諸侯多叛紂而往歸之。他為武王的成功鋪平了道路,使滅商立周成為水到渠成之事,其功德不能令人忘懷。允文云云,真是情見乎詞。
詩的最后三句,直陳武王繼承文王遺志伐商除暴的功績,將第二句無競維烈留下的懸念揭出,在詩歌的語言運用上深有一波三折之效,使原本呆板的《頌》詩因此顯得吞吐從容,涌動著一種高遠宏大的氣勢。可以說,此詩是歌功頌德之作中的上品。
當然,《頌》詩的本質決定了它必定具有一定的夸飾成分。武王伐商,詩中聲稱是為了遏劉,即代表天意制止暴君的殘殺,拯民于水火。但戰爭是殘酷的,所謂圣人號兵者為兇器(《六韜》)是也,牧野之戰,《尚書-武成》有流血飄杵的記載,《逸周書-世俘》亦有馘魔億有十萬七千七百七十有九的說法。所以崇尚仁義的孔子不免對之感到有些遺憾,說:《武》,盡美矣,未盡善也。(《論語八佾》)他老先生的話也不能說沒有啟發。
詩經:下武
《詩經:下武》
下武維周,世有哲王。
三后在天,王配于京。
王配于京,世德作求。
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
永言孝思,孝思維則。
媚茲一人,應侯順德。
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昭茲來許,繩其祖武。
于萬斯年,受天之祜。
受天之祜,四方來賀。
于萬斯年,不遐有佐。
注釋:
1、下武:在后繼承。下,后;武,繼承。
2、世:代。哲王:賢明智慧的君主。
3、三后:指周的三位先王太王、王季、文王。后,君王。
4、王:此指武王。配:指上應天命。
5、求:通逑,匹配。馬瑞辰《毛傳箋通釋》:按求當讀為逑。逑,匹也,配也。言王所以配于京者,由其可與世德配合耳。
6、言:語助詞。命:天命。
7、孚:使人信服。
8、下土:下界土地,也就是人間。式:榜樣,范式。
9、孝思:孝順先人之思,此系以孝代指所有的美德,舉一以概之。王引之《經義述聞》:孝者美德之通稱,非謂孝弟之孝。
10、則:法則。此謂以先王為法則。
11、媚:愛戴。一人:指周天子。
12、應侯順德:吳闿生《詩義會通》:侯,乃也;應,當也。應侯順德,猶云應乃懿德。而《水經注》等書認為應侯是武王之子,封于應(地在今河南寶豐西南)。
13、昭:光明,顯耀。嗣服:后進,指成王。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廣雅-釋詁》:服、進,行也。《儀禮-特牲-饋食禮》注:嗣,主人將為后者。是知嗣服即后進也。
14、茲:同哉。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茲、哉古同聲通用。來許:同后進。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謝沈書引作昭哉來御是也,許、御聲義同,故通用。昭哉來許猶上章昭哉嗣服也。
15、繩:承。武:足跡。祖武,指祖先的德業。
16、於:感嘆之詞。斯:語助詞。
17、祜:福。
18、不遐: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不遐即遐不之倒文。凡《詩》言遐不者,遐、胡一聲之轉,猶云胡不也。
譯文:
后能繼前惟周邦,世代有王都圣明。
三位先王靈在天,武王配天居鎬京。
武王配天居鎬京,德行能夠匹先祖。
上應天命真長久,成王也令人信服。
成王也令人信服,足為人間好榜樣。
孝順祖宗德澤長,德澤長久法先王。
愛戴天子這一人,能將美德來承應。
孝順祖宗德澤長,光明顯耀好后進。
光明顯耀好后進,遵循祖先的足跡。
長啊長達千萬年,天賜洪福享受起。
天賜洪福享受起,四方諸侯來祝賀。
長啊長達千萬年,那愁沒人來輔佐。
賞析:
《毛詩序》云:《下武》,繼文也,武王有圣德,復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鄭箋云:繼文王之業而成之。陳奐《詩毛氏傳疏》補充說明:文,文德也。文王以上,世有文德,武王繼之,是之謂繼文。宋代自呂祖謙、朱熹以后,釋《下武》另有說法,如嚴粲《詩緝》、戴溪《續呂氏家塾讀詩記》,或以為下武乃不尚武,有偃武之意,或以為下武即世修文德,以武為下。清代的經學家解此詩,陳啟源《毛詩稽古編》、戴震《詩經補注》、胡承珙《毛詩后箋》等均堅守毛、鄭之說,而翁方綱《詩附記》、桂馥《札樸》等則贊同宋儒之說。按驗詩歌文本,毛、鄭之說不誤,不尚武、以武為下云云,過于迂遠,不可信。今人陳子展《詩經直展》說:《下武》,康王即位,諸侯來賀,歌頌先世太王、王季、成王之德,并及康王善繼善述之孝而作。此詩如非史臣之筆,則為賀者之辭。其說出自陸奎勛《陸堂詩學》。陸氏以《尚書》等經文印證此詩,謂下武維周,猶《長發》之濬哲維商也,周公之戒成王者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故繼言之曰永言配命,成王之孚也,昭哉嗣服,即《顧命》所云命汝嗣訓,臨君周邦也;繩其祖武,即所云答揚文武之光訓也;四方來賀,即《康王誥》所云諸侯皆布乘黃朱,奉圭兼幣也;不遐有佐即所云太保率西方諸侯入應門左,畢公率東方諸侯入應門右也。陳氏以為其所析以經證經,不為無據。茲從陸、陳之說。
《下武》的篇章結構非常整飭嚴謹,層層遞進,有條不紊。第一章先說周朝世代有明主,接著贊頌太王、王季、文王與武王,第二章上二句贊頌武王,下二句贊頌成王,第三章贊頌成王能效法先人,第四、第五章贊頌康王能繼承祖德,第六章以四方諸侯來賀作結,將美先王賀今王的主旨發揮得淋漓盡致。在修辭上,此篇特別精于使用頂針辭格,將頂針格的效用發揮到了極致。第一、第二章以王配于京頂針勾連,第二、第三章以成王之孚頂針勾連,第五、第六章以受天之祜頂針勾連,而第四章的末句昭哉嗣服與第五章的首句昭茲來許意思相同,結構也相同,可視為準頂針勾連。《大雅》的第一篇《文王》也善于使用頂針修辭,但比起《下武》那樣精工的格式,不及遠矣。而且此篇以頂針格串聯的前三章組成的贊頌先王的述舊意群,與同以頂針格(或準頂針格)串聯的后三章組成的贊頌今王的述新意群,又通過第三、第四章各自的第三句永言孝思可以上下維系。這種刻意經營的巧妙結構,幾乎是空前絕后的,其韻律節奏流美諧婉,有效地避免了因廟堂文學歌功頌德文字的刻板而造成的審美負效應,使讀者面對這一表現《大雅》、《周頌》中常見的歌頌周先王、今王內容的文本,仍能產生一定的審美快感。英國文藝理論家克萊夫-貝爾(Clive Bell)在他的《藝術》一書中提出了藝術即有意味的形式這一著名的論斷,確實,形式在文學藝術作品中的重要性決不容低估,有時候,形式本身就是美。讀完《下武》,讀者可能很快就忘了詩中哲王、世德、配命、順德之類贊頌之詞,但對它章法結構的形式美則將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