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鴻雁

2021-08-27 詩經短句 優美詩經句子 很美的詩經句子

《詩經:鴻雁》

鴻雁于飛,肅肅其羽。

之子于征,劬勞于野。

爰及矜人,哀此鰥寡。

鴻雁于飛,集于中澤。

之子于垣,百堵皆作。

雖則劬勞,其究安宅?

鴻雁于飛,哀鳴嗷嗷。

維此哲人,謂我劬勞。

維彼愚人,謂我宣驕。

注釋:

1、鴻雁:水鳥名,即大雁;或謂大者叫鴻,小者叫雁。

2、肅肅:鳥飛時扇動翅膀的聲音。

3、之子:那人,指服勞役的人。征:遠行。

4、劬勞:勤勞辛苦。

5、爰:語助詞。矜人:窮苦的人。

6、鰥:老而無妻者。寡:老而無夫者。

7、于垣:筑墻。

8、堵:長、高各一丈的墻叫一堵。作:筑起。

9、究:終。宅:居住。

10、嗷嗷:鴻雁的哀鳴聲。

11、哲人:通情達理的人。

12、宣驕:驕奢。

譯文:

鴻雁翩翩空中飛,扇動雙翅嗖嗖響。

那人離家出遠門,野外奔波苦盡嘗。

可憐都是窮苦人,鰥寡孤獨心悲傷。

鴻雁翩翩空中飛,聚在沼澤的中央。

那人筑墻服苦役,先后筑起百堵墻。

雖然辛苦又勞累,不知安身在何方。

鴻雁翩翩空中飛,陣陣哀鳴聲嗷嗷。

惟有那些明白人,知我作歌唱辛勞。

惟有那些糊涂蟲,說我閑暇發牢騷。

賞析:

《鴻雁》一的主題,歷來看法不一。《毛詩序》云:美宣王也。萬民離散,不安其居,而能勞來還定安集之,至于矜寡,無不得其所焉。朱熹《詩集傳》云:流民以鴻雁哀鳴自比而作此歌也。方玉潤《詩經原始》云:使者承命安集流民,費盡辛苦,民不能知,頗有煩言,感而作此。細究詩意,朱熹之說近于詩情。《毛詩序》以為是贊美宣王能安置流民,是因為同《車攻》、《吉日》、《庭燎》等詩排在一起。

這是一首饑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的現實主義詩作。具有國風民歌的特點。全詩三章,每章均以鴻雁起興,并借以自喻。首章寫流民被迫到野外去服勞役,連鰥寡之人也不能幸免,反映了受害者的廣泛,揭露了統治者的殘酷無情。振翅高飛的大雁勾起了流民顛沛流離無處安身的感嘆,感嘆中包含著對繁重徭役的深深哀怨。次章承接上章,具體描寫流民服勞役筑墻的情景。鴻雁聚集澤中,象征著流民在工地上集體勞作,協同筑起很多堵高墻,然而自己卻無安身之地。雖則劬勞,其究安宅的發問,道出了流民心中的不平和憤慨。末章寫流民悲哀作歌,訴說悲慘的命運,反而遭到那些貴族富人的嘲弄和譏笑。大雁一聲聲的哀叫引起了流民凄苦的共鳴,他們就情不自禁地唱出了這首歌,表達了心中的怨憤。

這首詩感情深沉,語言質樸,韻調諧暢,雖是一首抒情詩,但又兼有敘事、議論的成份。然而此詩最大的特點是比興手法的運用,每章開頭都以鴻雁起興,不僅可以引起豐富的聯想,而且兼有比義。鴻雁是一種候鳥,秋來南去,春來北遷,這與流民被迫在野外服勞役,四方奔走,居無定處的境況十分相似。鴻雁長途旅行中的鳴叫,聲音凄厲,聽起來十分悲苦,使人觸景生情,平添愁緒。所以以之起興,是再貼切不過的了。全詩三章根據所述內容的不同,或是興而比,或是比而興。一章以鴻雁振羽高飛興流民遠行的劬勞,二章以鴻雁集于澤中,興流民聚集一處筑墻。這兩章都是興中有比,具有象征意味。第三章以鴻雁哀鳴自比而作此歌,是比中含興。比興意蘊的交融滲透,增強了詩歌的形象性和藝術表現力。由于此詩貼切的喻意,以后哀鴻、鴻雁即成了苦難流民的代名詞。

另外,此詩每章所寫的具體內容雖各不相同,但卻有內在的邏輯聯系。首章寫出行野外,次章寫工地筑墻,末章表述哀怨,內容逐層展開,主題得到了升華。再加上鴻雁、劬勞等詞在詩中反覆出現,形成了重章疊唱的特點,有一唱三嘆的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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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文王


《詩經:文王》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有周不顯,帝命不時。

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亹亹文王,令聞不已。

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

文王孫子,本支百世,

凡周之士,不顯亦世。

世之不顯,厥猶翼翼。

思皇多士,生此王國。

王國克生,維周之楨;

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穆穆文王,于緝熙敬止。

假哉天命。有商孫子。

商之孫子,其麗不億。

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

殷士膚敏。裸將于京。

厥作裸將,常服黼冔。

王之藎臣。無念爾祖。

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

宜鑒于殷,駿命不易!

命之不易,無遏爾躬。

宣昭義問,有虞殷自天。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

儀刑文王,萬邦作孚。

注釋:

1、文王:姬姓,名昌,周王朝的締造者。

2、於:嘆詞,猶嗚、啊。昭:光明顯耀。

3、舊邦:邦,猶國。周在氏族社會本是姬姓部落,后與姜姓聯合為部落聯盟,在西北發展。周立國從堯舜時代的后稷算起。

4、命:天命,即天帝的意旨。古時奴隸制和封建制國家的君主宣揚自身承受天命來統治天下。周本來是西北一個小國,曾臣服于商王朝,文王使周發展強大,獨立稱王。奠定滅商的基礎,遺命其子姬發:武王、伐商,建立新興的王朝。

5、有周:這周王朝。有,指示性冠詞。不:同丕,大。

6、時:是。

7、陟降:上行曰陟,下行曰降。

8、左右:猶言身旁。

9、亹亹:勤勉不倦貌。

10、令聞:美好的名聲。不已:無盡。

11、陳錫:陳,猶重、屢;錫,賞賜。哉:載的假借,初、始。

12、侯:乃。孫子:子孫。

13、本支:以樹木的本枝比喻子孫蕃衍。

14、士:這里指統治周朝享受世祿的公侯卿士百官。

15、亦世:猶奕世,即累世。

16、厥:其。猶:同猷,謀劃。翼翼:恭謹勤勉貌。

17、思:語首助詞。皇:美、盛。

18、克:能。

19、楨:支柱、骨干。王宗石《經分類詮釋》據《校勘記》謂楨字唐石經初刻楨,后改為禎,禎,吉祥福慶之意。此說亦通。

20、濟濟:有盛多、整齊美好、莊敬諸義。

21、穆穆:莊重恭敬貌。

22、緝熙:光明。敬止:敬之,嚴肅謹慎。止猶之。

23、假:大。

24、有:得有。

25、其麗不億:其數極多。麗,數;不,語助詞;億,周制十萬為億,這里只是概數,極言其多。

26、周服:服周。

27、靡常:無常。

28、殷士膚敏:殷士,歸降的殷商貴族。膚,繁體作膚,《說文》曰:膚,籀文臚。有陳禮時陳序禮器之意。膚敏,即勤敏地陳序禮器。

29、祼:古代一種祭禮,在神主前面鋪白茅,把酒澆茅上,像神在飲酒。將:行。

30、常服:祭事規定的服裝。黼:古代有白黑相間花紋的衣服。冔:殷冕。

31、藎臣:忠臣。

32、無:語助詞,無義。

33、聿:發語助詞。

34、永言:久長。言同焉,語助詞。配命:與天命相合。配,比配,相稱。

35、喪師:指喪失民心。喪,亡、失;師,眾、眾庶。

36、克配上帝:可以與上帝之意相稱。

37、駿命:大命,也即天命。駿,大。

38、遏:止、絕。爾躬:你身。

39、宣昭:宣明傳布。義問:美好的名聲。義,善;問,通聞。

40、有:又。虞:審察、推度。殷:于省吾《澤螺居詩經新證》謂為依之借字。

41、載:行事。

42、臭:味。

43、儀刑:效法。刑,同型,模范,儀法,模式。

44、孚:信服。

譯文:

文王神靈升上天,在天上光明顯耀。

周雖是古老的邦國,承受天命建立新王朝。

這周朝光輝榮耀,上帝的意旨完全遵照。

文王神靈升降天庭,在上帝身邊多么崇高。

勤勉進取的文王,美名永遠傳揚人間。

上帝厚賜他興起周邦,也賞賜子孫宏福無邊。

文王的子孫后裔,世世代代蕃衍綿延。

凡周朝繼承爵祿的卿士,累世都光榮尊顯。

累世都光榮尊顯,深謀遠慮恭謹辛勤。

賢良優秀的眾多人才,在這個王國降生。

王國得以成長發展,他們是周朝棟梁之臣。

眾多人才濟濟一堂,文王可以放心安寧。

文王的風度莊重而恭敬,行事光明正大又謹慎。

偉大的天命所決定,商的子孫成了周的屬臣。

商的那些子孫后代,人數眾多算不清。

上帝既已降下意旨,就臣服周朝順應天命。

商的子孫臣服周朝,可見天命無常會改變。

歸順的殷貴族服役勤敏,在京師祭饗作陪伴。

他們在祼禮上服役,身穿祭服頭戴殷冕。

為王獻身的忠臣,要感念你的祖先。

感念你祖先的意旨,修養自身的德行。

長久地順應天命,才能求得多種福分。

商沒有失去民心時,也能與天意相稱。

應該以殷為戒鑒,天命不是不會變更。

天命不是不會改變,你自身不要自絕于天。

傳布顯揚美好的名聲,依據天意審慎恭虔。

上天行事總是這樣,沒聲音沒氣味可辨。

效法文王的好榜樣,天下萬國信服永遠。

賞析:

這篇詩是《大雅》的首篇,歌頌周王朝的奠基者文王姬昌。朱熹《詩集傳》據《呂氏春秋-古樂》篇為此詩解題曰:周人追述文王之德,明國家所以受命而代殷者,皆由于此,以戒成王。這指明此詩創作在西周初年,作者是周公。后世說《詩》,多從此說。余培林《詩經正詁》說:觀詩中文字,懇切叮嚀,諄諄告戒,故其說是也。至此詩之旨,四字可以盡之,曰:敬天法祖。此論可謂簡明的當。

《詩經》中有多篇歌頌文王的詩,而序次以此篇為首,因為它的作者是西周王朝的政治代表人物、被頌揚為圣人的周公,詩的內容表達了重大的政治主題,對西周統治階級具有現實的和長遠的重要政治意義。

歌頌文王,是《雅》、《頌》的基本主題之一。這是因為文王是周人崇敬的祖先,偉大的民族英雄,周王國的締造者。姬昌積五十年的艱苦奮斗,使僻處于西北的一個農業小國,逐漸發展為與殷商王朝抗衡的新興強國,他奠定了新王朝的基礎;他又是聯合被侵略被壓迫的各民族,結成統一戰線,反抗殷商王朝暴虐統治的政治聯盟的領袖;他組織的軍事力量和政治力量,在他生前已經完成對殷王朝的三面包圍,完成了滅商的決戰準備;他采取比較開明的政策,以代天行道、反對暴政實行仁德為旗幟,適合當時各民族各階級反對暴虐統治與奴隸要求解放的時代潮流,因而得到各族人民的擁護。他死后三年,武王繼承他的遺志,運用他組織的力量,抬著他的木主伐商,一戰成功,推翻了殷商奴隸主政權,建立了比較開明的周王朝。文王是當之無愧的周王國國父,對他的歌頌,自然成為許多詩篇的共同主題。每個時代都曾產生自己時代的頌歌,歌頌自己時代深受愛戴的政治領袖,歌頌為自己的民族、階級、國家建立功業的英雄,歌頌文王的詩篇,就是在上述現實基礎上理所當然的歷史產物。

如同每個時代的頌歌都體現它們產生時的時代精神,文王頌歌也打上奴隸制向封建制過渡時期的時代烙印。詩篇歌頌他是天之子,具有非凡的人格和智慧,是道德的楷模,天意的化身,賜予人民光明和幸福的恩主,是把他神圣化、偶像化了。

這篇詩與其他的文王頌歌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除了歌頌之外,作者還以深謀遠慮、富有政治經驗的政治家的識見,向時王和全宗族的既得利益者,提出敬天法祖、以殷為鑒的告戒,以求得周王朝的長治永安。

全詩七章,每章八句。第一章言文王得天命興國,建立新王朝是天帝意旨;第二章言文王興國福澤子孫宗親,子孫百代得享福祿榮耀;第三章言王朝人才眾多得以世代繼承傳統;第四章言因德行而承天命興周代殷,天命所系,殷人臣服;第五章言天命無常,曾擁有天下的殷商貴族已成為服役者;第六章言以殷為鑒,敬天修德,才能天命不變,永保多福;第七章言效法文王的德行和勤勉,就可以得天福佑,長治久安。

很明顯,貫穿全詩始終的是從殷商繼承下來,又經過重大改造的天命論思想。天命論本來是殷商奴隸主的政治哲學,即君權神授,統治者的權力是天帝賜予的,奉行天的旨意實行在人間的統治,統治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天意,天意永遠不會改變。周王朝推翻殷商的統治,也借用天命,作為自己建立統治的理論根據,而吸取殷商亡國的經驗教訓,提出天命無常、唯德是從,上天只選擇有德的人來統治天下,統治者失德,便會被革去天命,而另以有德者來代替,文王就是以德而代殷興周的。所以文王的子孫要以殷為鑒,敬畏上帝,效法文王的德行,才能永保天命。這是此詩的中心思想。

全詩沒有空發議論,而是通過對文王功業和德行的歌頌,以事實為依據,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如歌頌文王福澤百世,啟發對文王恩德的感戴之情,弦外之音就是:如果沒有文王創立的王朝,就沒有今日和后世的榮顯。作者又以殷商的亡國為鑒戒,殷商人口比原來的周國多得多,卻因喪失民心而失敗,再用殷貴族淪為周朝的服役者這一事實,引起警戒。全詩懇切叮嚀,諄諄教導,有勸勉,有鼓勵,有啟發,有引導,理正情深,表現了老政治家對后生晚輩的苦口婆心。在文王頌歌中,這是思想深刻、藝術也較為成功的一篇。

全詩七章,章八句,五十六句中除三句五言外,均為四言,章句結構整齊。每章換韻,韻律和諧。最突出之處,是詩中成功地運用了連珠頂真的修辭技巧:前章與后章的詞句相連鎖,后章的起句承接前章的末句,或全句相重,或后半句相重,這樣,語句蟬聯,詩義貫串,宛如一體。這篇詩的蟬聯,除了結構緊湊,還起換韻作用,如姚際恒《詩經通論》所說:每四句承上語作轉韻,委委屬屬,連成一片。曹植《贈白馬王彪詩》本此。方玉潤《詩經原始》還說:曹詩只起落相承,此則中間換韻亦相承不斷,詩格尤奇。

詩經:板


《詩經:板》

上帝板板,下民卒癉。

出話不然,為猶不遠。

靡圣管管。不實于亶。

猶之未遠,是用大諫。

天之方難,無然憲憲。

天之方蹶,無然泄泄。

辭之輯矣,民之洽矣。

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我雖異事,及爾同僚。

我即爾謀,聽我囂囂。

我言維服,勿以為笑。

先民有言,詢于芻蕘。

天之方虐,無然謔謔。

老夫灌灌,小子蹻々。

匪我言耄,爾用憂謔。

多將熇々,不可救藥。

天之方懠。無為夸毗。

威儀卒迷,善人載尸。

民之方殿屎,則莫我敢葵?

喪亂蔑資,曾莫惠我師?

天之牖民,如塤如篪,

如璋如圭,如取如攜。

攜無曰益,牖民孔易。

民之多辟,無自立辟。

價人維藩,大師維垣,

大邦維屏,大宗維翰,

懷德維寧,宗子維城。

無俾城壞,無獨斯畏。

敬天之怒,無敢戲豫。

敬天之渝,無敢馳驅。

昊天曰明,及爾出王。

昊天曰旦,及爾游衍。

注釋:

1、板板:反,指違背常道。

2、卒癉:勞累多病。卒通瘁。

3、不然:不對。不合理。

4、猶:通猷,謀劃。

5、靡圣:不把圣賢放在眼里。管管:任意放縱。

6、亶:誠信。

7、大諫:鄭重勸戒。

8、無然:不要這樣。憲憲:歡欣喜悅的樣子。

9、蹶:動亂。

10、泄泄:通呭呭,妄加議論。

11、辭:指政令。輯:調和。

12、洽:融洽,和睦。

13、懌:敗壞。

14、莫:通瘼,疾苦。

15、及:與。同寮:同事。寮,同僚。

16、囂囂:同聱聱,不接受意見的樣子。

17、維:是。服:用。

18、詢:征求、請教。芻:草。蕘:柴。此指樵夫。

19、謔謔:嬉笑的樣子。

20、灌灌:款款,誠懇的樣子。

21、蹻蹻:傲慢的樣子。

22、匪:非,不要。耄:八十為耄。此指昏憒。

23、將:行,做。熇h、熇:火勢熾烈的樣子,此指一發而不可收拾。

24、懠:憤怒。

25、夸毗:卑躬屈膝、諂媚曲從。毛傳:夸毗,體柔人也。孔疏引李巡曰:屈己卑身,求得于人,曰體柔。《爾雅》與蘧蒢、戚施同釋,三者皆連綿字。

26、威儀:指君臣間的禮節。卒:盡。迷:混亂。

27、載:則。尸:祭祀時由人扮成的神尸,終祭不言。

28、殿屎:毛傳:呻吟也。陸德明《經典釋文》:殿,《說文》作念;屎,《說文》作吚。

29、葵:通揆,猜測。

30、蔑:無。資:財產。

31、惠:施恩。師:此指民眾。

32、牖:通誘,誘導。

33、塤:古陶制橢圓形吹奏樂器。篪:古竹制管樂器。

34、璋、圭:朝廷用玉制禮器。

35、益:通隘,阻礙。

36、辟:通僻,邪僻。

37、立辟:制定法律。辟,法。

38、價:同介,善。維:是。藩:籬笆。

39、大師:大眾。垣:墻。

40、大邦:指諸侯大國。屏:屏障。

41、大宗:指與周王同姓的宗族。翰:骨干,棟梁。

42、宗子:周王的嫡子。

43、戲豫:游戲娛樂。

44、渝:改變。

45、馳驅:指任意放縱。

46、昊天:上天。明:光明。

47、王:通往。

48、游衍:游蕩。

譯文:

上帝昏亂背離常道,下民受苦多病辛勞。

說出話兒太不像樣,作出決策沒有依靠。

無視圣賢剛愎自用,不講誠信是非混淆。

執政行事太沒遠見,所以要用來勸告。

天下正值多災多難,不要這樣作樂尋歡。

天下恰逢禍患騷亂,不要如此一派胡言。

政令如果協調和緩,百姓便能融洽自安。

政令一旦墜敗渙散,人民自然遭受苦難。

我與你雖各司其職,但也與你同僚共事。

我來和你一起商議,不聽忠言還要嫌棄。

我言切合治國實際,切莫當作笑話兒戲。

古人有話不應忘記,請教樵夫大有裨益。

天下近來正鬧災荒,不要縱樂一味放蕩。

老人忠心誠意滿腔,小子如此傲慢輕狂。

不要說我老來乖張,被你當作昏憒荒唐。

多行不義事難收場,不可救藥病入膏肓。

老天近來已經震怒,曲意順從于事無補。

君臣禮儀都很混亂,好人如尸沒法一訴。

人民正在呻吟受苦,我今怎敢別有他顧。

國家動亂資財匱乏,怎能將我百姓安撫。

天對萬民誘導教化,像吹塤篪那樣和洽。

又如璋圭相配相稱,時時攜取把它佩掛。

隨時相攜沒有阻礙,因勢利導不出偏差。

民間今多邪僻之事,徒勞無益枉自立法。

好人就像籬笆簇擁,民眾好比圍墻高聳。

大國猶如屏障擋風,同族宛似棟梁架空。

有德便能安定從容,宗子就可自處城中。

莫讓城墻毀壞無用,莫要孤立憂心忡忡。

敬畏天的發怒警告,怎么再敢荒嬉逍遙。

看重天的變化示意,怎么再敢任性桀傲。

上天意志明白可鑒,與你一起來往同道。

上天懲戒無時不在,伴你一起出入游遨。

賞析:

這首詩據《毛詩序》記載,是凡伯刺厲王之作。西周從夷王起,即衰落不振。厲王執政,朝綱大壞,民不堪命。《國語》曾記邵公諫厲王弭謗一事,就是對其暴虐無道的真實反映。正如邵公所言,盡管當時厲王在國內對敢言者采取了監視和屠殺的嚴厲手段,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人們還是用種種不同的形式來宣泄心中的不滿,這首相傳為凡伯鄭箋說他是周公之胤,入為卿士;魏源《古詩源》說他就是《汲冢紀年》中的共伯和、所作的諷刺詩,便是一個最好的證明。

與后代一些諷諭詩卒章顯其志的特點相反,作者開宗明義,一開始就用簡練的語言,明確說出作詩勸諫的目的和原因。首二句以上帝對下民,前者昏亂違背常道,后者辛苦勞累多災多難,因果關系十分明顯。這是一個高度概括,以下全詩的分章述寫,可以說都是圍繞這兩句展開的。

對于上帝指周厲王、的板板,作者在詩中作了一系列的揭露和譴責。先是出話不然,為猶不遠。靡圣管管,不實于亶,不但說話、決策沒有依據,而且無視圣賢,不講信用;接著是在天之方難、方蹶、方虐和方懠時,一味地憲憲、泄泄、謔謔和夸毗,面臨大亂的天下,還要縱情作樂、放蕩胡言和無所作為;然后又是以蹻蹻之態,聽不進忠言勸諫,既把老臣的直言當作兒戲,又使國人緘口不言,簡直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

對于下民的卒癉,作者則傾注了極大的關心和同情。他勸說歷王改變政令,協調關系,使人民擺脫苦難,融洽自安辭之輯矣,民之洽矣。辭之懌矣,民之莫矣、;他為了解民于水火,大膽進言,甘冒風險民之方殿屎,則莫我敢葵。喪亂蔑資,曾莫惠我師、;同時,他又不厭其煩地向厲王陳述天之牖民之道,強調對國人的疏導要像吹奏塤篪那樣和諧,對民眾的提攜要像佩帶璋圭那樣留心;最后他還意味深長地把人民比作國家的城墻,提醒厲王好自為之,不要使城墻毀于一旦,自己無地自容。

作為譴責和同情的匯聚和結合,作者對厲王的暴虐無道采取了勸說和警告的雙重手法。屬于勸說的,有無然三句、無敢兩句,無為、無自、無俾、無獨、勿以、匪我各一句,可謂苦口婆心,反覆叮嚀,意在勸善,不厭其煩;屬于警告的,則有多將熇熇,不可救藥、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等句,曉以利害,懸戒懲惡。這種勸說和警告的并用兼施,使全詩在言事說理方面顯得更為全面透徹,同時也表現了作者憂國憂民的一片拳拳之心,忠貞可鑒。

在這首詩中,最可注意的有兩點:一是作者的民本思想。他不僅把民眾比作國家的城墻,而且提出了惠師牖民的主張,這和邵公之諫在某種意義上說是相通的,具有積極的進步作用。二是以周朝傳統的敬天思想,來警戒厲王的戲豫和馳驅的大不敬,從而加強了諷諭勸諫的力度。如果不是冥頑不化的亡國之君,對此是應當有所觸動的。

至于全詞多用正言直說,也使其更具后代諫書的作用,作者心胸之坦蕩、感情之激切于此可見一斑。而疊字的多處運用、比喻對照的生動工整等,又使它保持了詩歌的藝術性。這首《板》與另一首《蕩》同以諷刺厲王著稱后世,以至板蕩成了形容政局混亂、社會動蕩的專用詞,其影響之大,不難想見。

詩經:江漢


《詩經:江漢》

江漢浮浮,武夫滔滔。

匪安匪游,淮夷來求。

既出我車,既設我旟。

匪安匪舒,淮夷來鋪。

江漢湯湯,武夫洸洸。

經營四方,告成于王。

四方既平,王國庶定。

時靡有爭,王心載寧。

江漢之滸,王命召虎:

式辟四方,徹我疆土。

匪疚匪棘,王國來極。

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王命召虎:來旬來宣。

文武受命,召公維翰。

無曰予小子,召公是似。

肇敏戎公,用錫爾祉。

厘爾圭瓚,秬鬯一卣。

告于文人,錫山土田。

于周受命,自召祖命,

虎拜稽首:天子萬年!

虎拜稽首,對揚王休。

作召公考:天子萬壽!

明明天子,令聞不已,

矢其文德,洽此四國。

注釋:

1、首句當作滔滔,下句當作浮浮。浮浮:眾強的樣子。

2、匪:同非。

3、來:語助詞,含有是的意義。求:通糾,誅求,討伐。

4、旟:畫有鳥隼的旗。

5、鋪:止,駐扎。

6、湯湯:水勢大的樣子。

7、洸洸:威武的樣子。

8、庶:庶幾。

9、載:則。

10、滸:水邊。

11、式:發語詞。辟:開辟。

12、徹:治。

13、疚:病,害。棘:急的假借。

14、極:準則。

15、于:意義虛泛的助詞,其詞義取決于后面所帶之詞。

16、旬:巡的假借。

17、召公:文王之子,封于召。為召伯虎的太祖,謚康公。維:是。翰:楨斡。

18、予小子:宣王自稱。

19、似:嗣的假借。

20、肇敏:圖謀。戎:大。公:通功,事。

21、用:以。錫:賜。祉:福祿。

22、厘:賚的假借,賞賜。圭瓚:用玉作柄的酒勺。

23、秬:黑黍。鬯:一種香草,即郁金,姜科,多年生。卣:帶柄的酒壺。

24、文人:有文德的人。

25、周:岐周,周人發祥地。

26、自:用。召祖:召氏之祖,指召康公。

27、稽首:古時禮節,跪下拱手磕頭,手、頭都觸地。

28、對:報答。揚:頌揚。體:美,此處指美好的賞賜冊命。

29、考:簋的假借。簋,一種古銅制食器。

30、明明:勉勉。

31、令聞:美好的聲譽。

32、矢:施的假借。

譯文:

長江漢水波濤滾滾,出征將士意氣風發。

不為安逸不為游樂,要對淮夷進行討伐。

前路已經出動兵車,樹起彩旗迎風如畫。

不為安逸不為舒適,鎮撫淮夷到此駐扎。

長江漢水浩浩蕩蕩,出征將士威武雄壯。

將士奔波平定四方,戰事成功上告我王。

四方叛國均已平定,但愿周朝安定盛昌。

從此沒有紛爭戰斗,我王之心寧靜安詳。

長江漢水二水之濱,王向召虎頒布命令:

開辟新的四方國土,料理劃定疆土地境。

不是擾民不是過急,要以王朝政教為準。

經營邊疆料理天下,領土直至南海之濱。

我王冊命下臣召虎,巡視南方政令宣誦:

文王武王受命天下,你祖召公實為梁棟。

莫說為了我的緣故,你要繼承召公傳統。

全力盡心建立大功,因此賜你福祿無窮。

賜你圭瓚以玉為柄,黑黍香酒再賜一卣。

秉告文德昭著先祖,還要賜你山川田疇。

去到岐周進行冊封,援例康公儀式如舊。

下臣召虎叩頭伏地:大周天子萬年長壽!

下臣召虎叩頭伏地,報答頌揚天子美意。

作成紀念康公銅簋,敬頌天子萬壽無期!

勤勤勉勉大周天子,美名流播永無止息。

施行文治廣被德政,和洽當今四周之地。

賞析:

《江漢》一,《毛詩序》以為尹吉甫所作。今人以其無據多不相信。細讀詩文,實為召伯虎所作。其第一章詩人自稱我,為第一人稱手法寫成;而第三章云:江漢之滸,王命召虎。說到周王之命,又自稱召虎。第四、五、六章也有王命召虎、虎拜稽首等語。一般如果自稱為我,而同周天子聯系起來則稱召虎、虎,則可以肯定作者為召伯虎。此詩同傳世的周代青銅器召伯虎簋上的銘文一樣,都是記敘召伯虎平淮夷歸來周王賞賜之事。

據《后漢書-東夷傳》,周厲王之時因為政治昏亂,東方的淮夷入寇,虢仲征之,未能取勝。宣王之時,首先消除玁狁之患,然后宣王親征,平定淮夷之亂。宣王駐于江漢之濱,命召伯虎率軍征之。召伯虎取勝歸來,宣王大加賞賜,召伯虎因而作銅簋以紀其功事,并作此詩,以頌其祖召康公之德與天子之英明。

淮夷在淮北,以徐國為主,故平淮夷也即《常武》所說之征徐國。因為此次伐淮夷,宣王親征,駐于江漢之濱,召公的受命、誓師、率師出征俱在此,所以詩的前二章均以江漢為喻,借長江、漢水的寬闊水勢,喻周天子大軍浩浩蕩蕩的氣勢。也同樣因為天子親征,故曰匪安匪游,淮夷來求,匪安匪舒,淮夷來鋪。意思是天子到此不是為了游樂,而是為了平定叛國。這幾句前人未能明其深意,故或以為作為一個受命出征的大臣這樣說有些多余。關于開頭二句,王引之、陳奐都以為當作江漢滔滔,武夫浮浮,浮浮為眾強之貌。這樣與《風俗通義》引作江漢陶陶及《小雅-四月》滔滔江漢之語皆相合,其說頗為有理。

此詩著重頌揚宣王之德,不在紀事,故關于淮夷戰事未作具體描述。伐淮夷在尹吉甫和南仲伐玁狁之后,故詩中以經營四方一句,概括南征北討之事而帶過。蓋因與淮夷作戰為召伯之事,召伯不能自己夸耀自己的武功。以下由告成于王引起對賞賜儀式特別是宣王冊命之詞的紀述。由式辟四方,徹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國來極;于疆于理,至于南海可以看出一個打算有所作為的英明君主的雄才大略。由文武受命,召公維翰;無曰予小子,召公是似,又見其對朝廷老臣說話時恰如其分的謙虛和鼓勵的語氣,通過表彰召康公的業績來表彰召伯虎,并激勵他再建大功。第五、六章寫宣王對召伯虎賞賜規格之高和召伯虎的感戴之情。全詩以矢其文德,洽此四國作結,表現出中興君臣的共同愿望。

詩中有些句子看似語意相似,其實卻表現了不同的意思。如第一章匪安匪游,淮夷來求等,出于召伯之口,是說:宣王不求安樂,而勤勞于國事。第三章匪疚匪棘,王國來極,出于宣王之口,則是說:不是要給百姓造成騷擾,也不是急于事功,四方都必須以王朝政令為準,這是大事。第二章四方既平,王國庶定;時靡有爭,王心載寧,同樣表現了臣子對天子的體貼。而第三章式辟四方,徹我疆土,則出之周王之口,體現著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觀念。

召伯虎救過太子靜宣王、的命,又扶其繼位,輔佐宣王化解宗族矛盾,和合諸侯,平定外患,其功蓋世。然而,正因為這樣,他更要注重君臣之禮,以身作則地維護周朝統治階級的宗法制度。這首詩就表現了老功臣的這樣一種意識。前人評此詩意深筆曲,高詞媲皇典,通篇極典則,極古雅,極生動。退之《平淮西碑》祖此而詞意不及。吳闿生《詩義會通》評此詩說:以美武功為主,而無一字鋪張威烈。后半專敘王命及召公對揚之詞。雍容揄揚,令人意遠。雖不無溢美,但也確實看到了此詩的特色。

詩經:雝


《詩經:雝》

有來雝雝,至止肅肅。

相維辟公,天子穆穆。

于薦廣牡,相予肆祀。

假哉皇考!綏予孝子。

宣哲維人,文武維后。

燕及皇天,克昌厥后。

綏我眉壽,介以繁祉,

既右烈考,亦右文母。

注釋:

1、有:語助詞。雝雝:和睦。

2、肅肅:恭敬。

3、相:助祭的人。維:是。辟公:諸侯。

4、穆穆:莊重盛美。

5、於:贊嘆聲。薦:進獻。廣:大。牡:雄性牲口。

6、相:助。予:周天子自稱。肆:陳列。

7、假:大。皇考:對已故父親的美稱。

8、綏:安,用如使動。

9、宣哲:明智。

10、后:君主。

11、燕:安。

12、克:能。厥:其。

13、綏:賜。眉壽:長壽。

14、介:助。繁祉:多福。

15、右:佑,此指受到保佑。烈考:先父。

16、文母:有文德的母親。

譯文:

一路行進和睦虔誠,到達此地恭敬祭享。

各國諸侯相助祭祀,天子居中盛美端莊。

贊嘆聲中獻上大雄牲,助我祭祀陳列在廟堂。

偉大先父的在天之靈,保佑我孝子安定下方。

人臣賢能如眾星拱月,君主英明更舉世無雙。

安定朝邦能德感天庭,今世盛明更子孫永昌。

安我心賜予年壽綿綿,又助我享受吉福無疆。

求保佑先父靈前長歌,求保佑先母靈前高唱。

賞析:

周王室雖然還不能如后世中央集權王朝那樣對全國進行牢固有效的控制,但周王畢竟身為天子,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小雅-北山》),諸侯們還是要對之盡臣下的職責;實質性者如發生兵事時的勤王,禮儀性者如祭祀時的助祭。這首的開頭寫的便是諸侯助祭的情況。

因后世有肅穆一詞,往往容易導致詩中肅肅、穆穆屬同義或近義的誤會。其實兩詞含義用來頗有區別。肅肅是說助祭諸侯態度之恭敬,不僅是對祭祀對象當時周天子的已故祖先,而且是對居祭祀中心地位的周天子本人;穆穆則既表周天子祭祀的端莊態度,又表其形態的盛美與威嚴。這樣理解,二詞分別用于助祭者(諸侯)、主祭者(天子),方可謂恰如其分。而那些豐盛的祭品(廣牡),或為天子自備,或為諸侯所獻,在莊嚴的頌樂聲中,由諸侯協助天子陳列供奉。一個祭典,既有豐盛的祭品,又囊括了當時的政治要人,可見其極為隆重。

《毛詩序》說,《雝》是禘大祖(即后稷),但詩中明言所祭為皇考、烈考,其說難通。朱熹《詩集傳》認為皇考指文王,孝子是武王,其說近是。以武王之威德功勛,召諸侯或諸侯主動來助祭,不僅不難,而且勢在必然。不過,這種有諸侯相助祭祀皇考的典儀雖然始自武王,武王之后也會沿用,如成王祭武王、康王祭成王都會采用《雝》所描寫的諸侯助祭形式。這種形式,既表現周天子在諸侯中的權威,也表現諸侯的臣服,成為周王室政權鞏固的標志。周王室自然樂于定期顯示這一標志。至于后來周王室力量衰落,漸漸失去對諸侯的控制,乃至諸侯紛紛萌生覬覦九鼎之心,恐怕這種標志的顯示便難乎為繼了。

假哉皇考以下八句,是祈求已故父王保佑之辭,其中有兩點值得注意。一是宣哲維人,文武維后,即臣賢君明,有此條件,自可國定邦安,政權鞏固,使先人之靈放心無虞。二是克昌厥后,這與《烈文》、《天作》中的子孫保之意義相似,對照鐘鼎文中頻頻出現的子子孫孫永保用及后世秦始皇的希望其后代萬世而為君,讀者不能不對上古(后世亦同)國君強烈追求己姓政權的綿延留下深刻印象。與這一點相比,燕及皇天(即使是虔誠的)和眉壽、繁祉只能是陪襯而已。

這首詩是父母同祭的,因此說既右烈考,亦右文母,但文母的陪襯地位也很明顯,這又是父系社會的必然現象。以這樣內容的兩句結尾是周頌中唯一之例,透露出《雝》是祭祀后撤去祭品的樂歌的信息,并為諸多《詩經》注疏、研究者所公認。按理說,每一祭典都有撤去祭品這一程序,撤祭詩不會僅此一首,既然現在《詩經》只收錄了《雝》,可見《詩經》的整理刪定者(舊說為孔子)認為它是其中最出色的一篇。

詩經:般


《詩經:般》

于皇時周!

陟其高山,嶞山喬岳,

允猶翕河。

敷天之下,裒時之對。

時周之。

注釋:

1、皇:偉大。時:是,此。

2、陟:登高。

3、嶞(墮):低矮狹長的山。喬:高。岳:高大的山。

4、允:通沇,沇水為古濟水的上游。猶:通沋,沋水在雍州境內。翕:通洽;洽水又作合水,流經陜西合陽東注于黃河。河:黃河。

5、敷:遍。

6、裒:包聚。時:世。對:封國,疆土。

7、時:通侍,承受。

譯文:

啊輝煌的周朝,

登上那巍峨的山頂,眼前是丘陵峰巒,

沇水沋水合水與黃河共流。

普天之下,所有周的封國疆土,

都服從周朝的命令。

賞析:

近現代學者一般認為《般》是《大武》中的一個樂章的歌辭。(關于《大武》的詳細介紹,見《周頌-我將》篇作品賞析析字)《大武》六成對應六,據《毛詩序》《武》,奏《大武》也、《酌》,告成《大武》也的說明及《左傳-宣公十二年》所記楚王之言武王克商,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爾功。其三曰:鋪時繹思,我徂維求定。其六曰:綏萬邦,屢豐年。則可確定四篇,另兩篇,王國維認為其中一篇即此篇《般》,他并且認為它當是《大武》六成的歌詩,說:《酌》、《桓》、《賚》、《般》四篇,次在《頌》末,又皆取詩之義以名篇,前三篇既為《武》(指《大武》樂舞,非《周頌》中之《武》篇)詩,則后一篇亦宜然,至其次第,則《毛詩》與楚樂歌不同,楚以《賚》為第三,《桓》為第六,毛則六篇分居三處,其次則《夙夜》(王氏認為即《昊天有成命》)第一,《武》第二,《酌》第三,《桓》第四,《賚》第五,《般》第六,此殆古之次第,與《樂記》所紀舞次相合。《般》云:於皇時周,陟其高山。則與六成復綴以崇(《樂記》中語,全段見《周頌-我將》篇賞析)之事相合,是毛詩次第與《樂記》同,恐是周初舊第,勝楚樂歌之次第(《左傳》所引《大武》之次第)遠矣。(《周大武樂章考》)但高亨認為王氏之見過于相信毛詩篇次,他確定《般》是《大武》四成的歌詩,指出從詩中所述,表明周朝廣大的疆土,有小山大山,有小河大河,普天之下包括當時的邊疆,都遵奉周朝的命令,很明顯是中國統一的景象,是征服南國后的景象,既然詩的內容和《大武》舞第四場所象征的故事如此相符合,那末《般》篇是《大武》舞第四場所唱,是《大武》詩的第四章,也是很明顯的(《周代大武樂考釋》)。茲從高氏之說,確定《般》是《大武》四成的歌詩。《大武》四成的舞蹈是表現周公東征平亂、至于江南的事跡的。武王崩后周公攝政期間,東南先后發生過好幾次大規模的叛亂。據《史記》記載,先有管叔、蔡叔與武庚的作亂,后有淮夷之亂,卻沒有周公征討江南叛亂的記載。不過《魯頌-閟宮》中有戎狄是膺,荊舒是懲之句。孟子認為這原是周公說的話、做的事(見《孟子-滕文公上、下》),這正與《呂氏春秋-古樂》中所述相合。看來周公征討過江南叛亂當為事實。《般》詩就其內容而言,當為天子巡狩時祭祀山河之辭。而所謂巡狩,本來就包括鎮壓叛亂在內。詩中聲稱普天之下的疆土都歸周室所有,是針對叛亂不服者而發的。所以這首詩當為周公平亂結束時所作。因為詩題名為《般》,般為般樂,即盛大的快樂。平亂之后,天下太平,遠方邦國悉來朝賀,自然要痛痛快快地大樂一番了。那么,該詩原來大概是周公經過數年平亂之后,在班師回朝的路途中祭祀山川的禱辭。后來又成為《大武》四成的歌詩,用以表現平亂成功。這首詩和《武》一樣,是四言七句,語言雖然非常簡練,但是用了高、喬、敷、裒等表示空間之大的字眼,用了最能體現空間感的山峰河流來實化這種象征、隱喻周室偉大的空間之大,便具有一種雄渾的氣魄,體現了圣王天下一統的恢宏之勢。

詩經:北山


《詩經:北山》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

偕偕士子,朝夕從事。

王事靡盬,憂我父母。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

嘉我未老,鮮我方將。

旅力方剛,經營四方。

或燕燕居息,或盡瘁事國;

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

或不知叫號,或慘慘劬勞;

或棲遲偃仰,或王事鞅掌。

或湛樂飲酒,或慘慘畏咎;

或出入風議,或靡事不為。

注釋:

1、言:語助詞。杞:枸杞,落葉灌木,果實入藥,有滋補功用。

2、偕偕:健壯貌。士:周王朝或諸侯國的低級官員。周時官員分卿、大夫、士三等,士的職級最低,士子是這些低級官員的通名。

3、靡盬:無休止。

4、溥:古本作普。

5、率土之濱:四海之內。古人以為中國大陸四周環海,自四面海濱之內的土地是中國領土。《爾雅》:率,自也。

6、賢:多、勞。馬瑞辰《毛傳箋通釋》:賢之本義為多事多者必勞,故賢為多,即為勞。

7、牡:公馬。周時用四馬駕車。彭彭:形容馬奔走不息。

8、傍傍:急急忙忙。

9、鮮:稱贊。鄭箋:嘉、鮮,皆善也。方將:正壯。

10、旅力:體力。旅通膂。

11、經營:規劃治理,此處指操勞辦事。

12、燕燕:安閑自得貌。居息:家中休息。

13、盡瘁:盡心竭力。

14、息偃:躺著休息。偃,仰臥。

15、不已:不止。行:道路。

16、叫號:毛傳:叫呼號召。吳闿生《詩義會通》:呼召也,不知上有征發呼召。

17、慘慘:又作懆懆,憂慮不安貌。劬勞:辛勤勞苦。

18、棲遲:休息游樂。

19、鞅掌:事多繁忙。錢澄之《田間詩學》:鞅掌,即指勤于馳驅,掌不離鞅,猶言身不離鞍馬耳。

20、湛:同耽,沉湎。

21、畏咎:怕出差錯獲罪招禍。

22、風議:放言高論。傅恒等《詩義折中》:或出入風議,則己不任勞,而轉持勞者之短長。

23、靡事不為:無事不作。《詩義折中》:勤勞王事之外,又畏風議之口而周旋彌縫之也。

譯文:

爬上高高的北山,去采山上枸杞子。

體格健壯的士子。從早到晚要辦事。

王的差事沒個完,憂我父母失奉侍。

普天之下每寸泥,沒有不是王的地。

四海之內每個人,沒有不是王的臣。

大夫分派總不公,我的差事多又重。

四馬駕車奔馳狂,王事總是急又忙。

夸我年齡正相當,贊我身強力又壯。

體質強健氣血剛,派我操勞走四方。

有人安逸家中坐,有人盡心為王國。

有人床榻仰面躺,有人趕路急星火。

有人征發不應召,有人苦累心煩惱。

有人游樂睡大覺,有人王事長操勞。

有人享樂貪杯盞,有人惶惶怕責難。

有人遛達閑扯淡,有人百事都得干。

賞析:

《毛詩序》曰:《北山》,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己勞于從事而不得養其父母也。《詩》三家和唐、宋疏傳均無異辭。這個本篇概述,襲自孟子的詩說,《孟子-萬章上》論此詩詩義是勞于王事而不得養父母也。這樣說并無大誤,詩的內容確是作者勞于王事而發出的不平之鳴,但不得養父母的內容只有第一章中的一句,全詩的主要內容是怨刺役使不均;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是詩的眼目,這才是詩的主題所在。作者的身份,孟子沒有指明,因為作者已自稱士子。漢、唐諸家卻提高了作者身份,連宋人也謂大夫行役而作朱熹《詩集傳》、,不合詩義。清姚際恒《詩經通論》還作者以本來身份,才明確地說:此為為士者所作以怨大夫也,故曰偕偕士子,曰大夫不均,有明文矣。這就吻合詩義,使詮釋通達。

周代社會和政權是按嚴密的宗法制度組織的,王和諸侯的官員,分為卿、大夫、士三等,等級森嚴,上下尊卑的地位不可逾越,完全按照血緣關系的遠近親疏規定地位的尊卑。士屬于最低的階層,在統治階級內部處于最受役使和壓抑的地位。《詩經》中有不少詩篇描寫這個階層的辛勞和痛楚,抒發他們的苦悶和不滿,從而在客觀上暴露了統治階級內部上下關系的深刻矛盾,反映了宗法等級社會的不平等性及其隱患。《北山》這篇詩著重通過對勞役不均的怨刺,揭露了統治階級上層的腐朽和下層的怨憤,是怨刺詩中突出的篇章。

詩的前三章陳述士的工作繁重、朝夕勤勞、四方奔波,發出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的怨憤。鐘惺《詩評》曰:獨賢字不必深解,嘉我未老三句,似為獨賢二字下一注腳,筆端之妙如此。妙是妙在這三句典型地勾畫了大夫役使下屬的手腕,他又是贊揚,又是夸獎:你正年齡相當,你的身體這么棒,真是前程不可限量,你多出幾趟差,多做些貢獻!活現了統治者馭下的嘴臉。

后三章廣泛運用對比手法,十二句接連鋪陳十二種現象,每兩種現象是一個對比,通過六個對比,描寫了大夫和士這兩個對立的形象。大夫成天安閑舒適,在家里高枕無憂,飲酒享樂睡大覺,什么征發號召不聞不問,吃飽睡足閑磕牙,自己不干,誰干卻去挑誰的錯,說誰的閑話。士卻被這樣的大夫役使,他盡心竭力,奔走不息,辛苦勞累,忙忙碌碌,什么事都得去干,還成天提心吊膽,生怕出了差錯,被上司治罪。這樣兩種對立的形象,用比較的方式對列出來,就使好與壞、善與惡、美與丑在比較中得到鑒別,從而暴露了不合理的等級社會的不平等事實及其不合理性。在對比之后全詩戛然而止,沒有評論,也沒有抒發感慨。姚際恒《詩經通論》評論曰:或字作十二疊,甚奇;末句無收結,尤奇。通過鮮明的對比,讀者可以自然地得出結論,多讓讀者去體味涵詠,不必直寫。所以,吳闿生《詩義會通》評論這是妙筆。

唐韓愈的著名長篇五言古詩《南山》,其中有兩段,一段連用十九個以或字起句的句子,另一段連用三十個以或字起句的句子,都是兩句一對比。很明顯,韓愈借鑒了《北山》的這種手法。但是,韓愈的詩未免過于鋪陳繁富,如沈德潛所批評:然情不深而侈其辭,只是漢賦體段。比較而言,韓愈詩不如《北山》情切而明晰。

第五章首句或不知叫號,現代學者多釋為呼叫號哭,譯釋為人間煩惱余冠英、、悲號金啟華、、人叫號袁梅、放聲大哭和民間疾苦程俊英、等等,多是說這位大夫聽不到人民痛苦的怨訴或號哭。這樣來譯釋,多少感到突兀、牽強,不很圓融。叫號一詞在這里應如何詮釋為好,毛傳解為:叫呼號召。孔疏解為:叫號,連綿字叫呼號召四字同義也。傅恒等《詩義折中》解為:耳不聞征發之聲。吳闿生《詩義會通》解為:叫號,呼召也,不知上有征發呼召。近人陳子展《詩經直解》解為:不知道有號召。這些解釋比較接近原義。照這樣解釋,詩中這位悠然自適、貪杯耽樂的大夫,根本不聞不問朝廷的征發呼召,除了吃喝玩樂睡大覺,就是閑聊扯淡。這個形象是比較豐滿的。《詩經》的注疏遺產很豐富,有些舊注并沒有錯,不必曲為新說。

這篇詩在封建社會起到了諷諫作用。《后漢書-楊賜傳》記楊賜針對時弊上疏曰:而今所序用無佗德,有形埶按,即勢、者,旬日累遷,守真之徒,歷載不轉,勞逸無別,善惡同流,《北山》之詩,所為訓作。等級森嚴、任人唯親的宗法等級制度,必然造成如《北山》詩中所描寫的上層的腐敗和下層的怨憤,統治階級這種內部矛盾的進一步尖銳化,必將是內部的渙散、解體以至滅亡。所以,清高宗敕撰的《詩義折中》也強調說,勞逸不均就是逸之無妨和勞而無功,因此就會上層腐敗,下層撂挑子,這是關系國家存亡之大害。詩中暴露的一些現象,在今天的現實中也是存在的。

詩經:權輿


《詩經:權輿》

於我乎,夏屋渠渠,

今也每食無余。

于嗟乎,不承權輿!

於我乎,每食四簋,

今也每食不飽。

于嗟乎,不承權輿!

注釋:

1、於:感嘆詞。

2、夏:大。夏屋:大房子。渠渠:深而大的樣子。

3、權輿:起初,開始。

4、簋:古時盛食物的器皿。

譯文:

唉,我呀我呀!從前住深宅大院,

如今吃飯無剩余。

啊,可嘆啊,再也無法比當初!

唉,我呀我呀!從前每頓四道菜,

如今每頓吃不飽。

啊,可嘆啊,再也不比當初好!

賞析:

太陽再耀眼,也有日落西山的時候。花兒再鮮艷,也有凋謝的時候。人再顯赫,也有失勢的時候。這是一點也不奇怪的。天上沒有不落的太陽,自然中沒有不謝的花朵,人間沒有不倒翁。

雖說我們已不太相信命運無常一類的說法,但新陳代謝的規律卻是亙古不變的,由不得你信不信。就連皇帝的江山都可以輪流坐,更何況區區小民?昨日大魚大肉,今日粗茶淡飯,更是不在話下。

從既得利益者的角度看,大概很少有人會以非常平衡的心態去面對已經失去或即將失去的一切。既然得到了,總想永遠占有;既然富貴了,顯赫了,總想永遠富貴下去,顯赫下去。一旦既得利益受到損害,就會暴跳如雷,拼死保護。這樣的鬧劇、悲劇和喜劇太多了,不足為怪。

太陽落了,還會照樣升起。花兒謝了,便不會復現。大江東流,不可能倒流回來。既得利益失去了,也難以再挽回。不管我們愿意不愿意,地球依然在轉。

詩經:雞鳴


《詩經:雞鳴》

雞既鳴矣,朝既盈矣。

匪雞則鳴,蒼蠅之聲。

東方明矣,朝既昌矣。

匪東方則明,月出之光。

蟲飛薨薨,甘與子同夢。

會且歸矣,無庶予子憎。

注釋:

1、朝:朝堂。一說早集。

2、匪:同非。

3、昌:盛也。意味人多。

4、薨薨:飛蟲的振翅聲。

5、甘:愿。

6、會:會朝,上朝。且:將。

7、無庶:同庶無。庶,幸,希望。予子憎:恨我、你,代詞賓語前置。

譯文:

公雞喔喔已叫啦,上朝官員已到啦。

這又不是公雞叫,是那蒼蠅嗡嗡鬧。

東方曚曚已亮啦,官員已滿朝堂啦。

這又不是東方亮,是那明月有光芒。

蟲子飛來響嗡嗡,樂意與你溫好夢。

上朝官員快散啦,你我豈不讓人恨!

賞析:

本的主題,《毛詩序》以為是思賢妃,說:齊、哀公荒淫怠慢,故陳賢妃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宋朱熹《詩集傳》則以為是直接贊美賢妃,謂其言古之賢妃御于君所,至于將旦之時,必告君曰:雞既鳴矣,會朝之臣既已盈矣,欲令君早起而視朝也,故詩人敘其事而美之也。而宋嚴粲《詩緝》以為是刺荒淫,清崔述《讀風偶識》以為是美勤政,清方玉潤《詩經原始》以為是賢婦警夫早朝。本文則認為此詩只是表現一對貴族夫婦私生活的情趣。全詩以夫婦間對話展開,構思新穎,在《詩經》中是別開生面的。姚際恒說:愚謂此詩妙處須于句外求之。《詩經通論》、本來這對夫婦的對話是非常質樸顯露的,談不上有什么詩味妙語,只因為有的類似傻話、瘋話,叫人會心發笑,包含著無理見趣之妙。古制,國君雞鳴即起視朝,卿大夫則提前入朝侍君,《左傳-宣公二年》載趙盾盛服將朝,尚早,坐而假寐即是。本詩開頭寫妻子提醒丈夫雞既鳴矣,朝既盈矣,丈夫回答匪雞則鳴,蒼蠅之聲。想來雞啼、蒼蠅飛鳴古今不會大變,如非聽覺失靈,何至二者不分!從下面二、三章妻子所云東方明矣、會且歸矣,可知當是雞鳴無疑。而丈夫把雞鳴說成蒼蠅之聲,是違背生活常識的,當然無理。但如果我們換一角度理解,看作是丈夫夢中被妻子喚醒,聽見妻子以雞鳴相催促,便故意逗弄妻子說:不是雞叫,是蒼蠅聲音,表現了他們夫婦間的生活情趣,不是別有滋味嗎?反常而合乎夫婦情感生活之道,這正是姚氏所指出的妙在句外。下兩章時間由雞鳴至天亮,官員由已上朝至快散朝,丈夫愈拖延愈懶起,故意把天明說成月光,貪戀衾枕,纏綿難舍,竟還想與妻子同入夢鄉,而妻子則愈催愈緊,最后一句無庶予子憎已微有嗔意。表現夫婦私生活,可謂真情實境,寫來活現姚際恒《詩經通論》、。今人錢鐘書《管錐編》贊賞此詩作男女對答之詞而饒情致,并說:莎士比亞劇中寫情人歡會,女曰:天尚未明;此夜鶯啼,非云雀鳴也。男曰:云雀報曙,東方云開透日矣。女曰:此非晨光,乃流星耳。可以比勘。這可作為中西比較文學的一段佳話。

本詩句式以四言為主,雜以五言,句式錯綜,接近散文化。押韻亦有其特點,頭兩章四句皆用韻,而首句與次句韻腳同在第三字,而末尾是語助詞矣,也算韻,王力先生稱這為富韻。另外第一、二章首句與第三句韻腳同字。第三章則是第一、二、四句押韻,也可見本詩用韻富有變化。

詩經:燕燕


《詩經:燕燕》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

之子于歸,遠送于野。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飛,頡之頏之。

之子于歸,遠于將之。

瞻望弗及,佇立以泣。

燕燕于飛,下上其音。

之子于歸,遠送于南。

瞻望弗及,實勞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淵。

終溫且惠,淑慎其身。

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注釋:

1、燕燕:燕子燕子。

2、差池:參差,長短不齊的樣子。

3、頡:鳥飛向上。頏:鳥飛向下。

4、仲;排行第二。氏:姓氏。 任:信任。只:語氣助詞,沒有實義。

5、塞:秉性誠實。淵:用心深長。

6、終:究竟,畢竟。

7、勛:勉勵。

譯文:

燕子燕子飛呀飛,羽毛長短不整齊。

姑娘就要出嫁了,遠送姑娘到郊外。

遙望不見姑娘影,淚如雨下流滿面!

燕子燕子飛呀飛,上上下下來回轉。

姑娘就要出嫁了,運送姑娘道別離。

遙望不見姑娘影,久久站立淚漣漣!

燕子燕子飛呀飛,上上下下細語怨。

姑娘就要出嫁了,運送姑娘到南邊。

遙望不見姑娘影,心里傷悲柔腸斷!

仲氏誠實重情義,敦厚深情知人心。

性情溫柔又和善,擁淑謹慎重修身。

不忘先君常思念,勉勵寡人心赤誠!

賞析:

人生離別在所難免,如何離別,卻顯現出不同的人際關系和人生態度。

最讓人心蕩神牽的是意的離別。一步三回頭,牽衣淚滿襟,柔腸寸寸斷,捶胸仰面嘆,佇立寒風中,不覺心悵然。這是何等地感人肺腑!維系著雙方心靈的,是形同骨肉、親如手足的情義。

這種情景和體驗,實際上是語言無法描述和傳達的,困為語言的表現力實在太有限了。一個小小的形體動作,一個無限惆悵的眼神,默默長流的淚水,都是無限廣闊和復雜微妙的內心世界的直接表達。任何文言漢語在這些直接表達面前,都是蒼白無力的,空洞乏味的,毫無詩意可言的。

離別以主觀化的心境去映照對象、風物、環境,把沒有生命的東西賦予生命,把沒有人格的事物賦予人格,把他人化作自我,把細微末節夸大凸現出來。這時,物中有我,我中有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心和心直接碰撞和交融。

我們的祖先賦予了離別以特殊的意味。生離死別;多情自古傷離別;風嘯嘯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挑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在離別中,人們將內心深藏的真情升華、外化,將悔恨與內疚鐫刻進骨髓之中,將留戀感懷化作長久的佇立和無言的淚水,將庸俗卑瑣換成高尚圣潔。

這樣,別離成了人生的一種儀式,一種凈化心靈的方式。如果上帝有眼,定會對這種儀式贊許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