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雝
2021-08-26 詩經短句 優美詩經句子 很美的詩經句子
《詩經:雝》
有來雝雝,至止肅肅。
相維辟公,天子穆穆。
于薦廣牡,相予肆祀。
假哉皇考!綏予孝子。
宣哲維人,文武維后。
燕及皇天,克昌厥后。
綏我眉壽,介以繁祉,
既右烈考,亦右文母。
注釋:
1、有:語助詞。雝雝:和睦。
2、肅肅:恭敬。
3、相:助祭的人。維:是。辟公:諸侯。
4、穆穆:莊重盛美。
5、於:贊嘆聲。薦:進獻。廣:大。牡:雄性牲口。
6、相:助。予:周天子自稱。肆:陳列。
7、假:大。皇考:對已故父親的美稱。
8、綏:安,用如使動。
9、宣哲:明智。
10、后:君主。
11、燕:安。
12、克:能。厥:其。
13、綏:賜。眉壽:長壽。
14、介:助。繁祉:多福。
15、右:佑,此指受到保佑。烈考:先父。
16、文母:有文德的母親。
譯文:
一路行進和睦虔誠,到達此地恭敬祭享。
各國諸侯相助祭祀,天子居中盛美端莊。
贊嘆聲中獻上大雄牲,助我祭祀陳列在廟堂。
偉大先父的在天之靈,保佑我孝子安定下方。
人臣賢能如眾星拱月,君主英明更舉世無雙。
安定朝邦能德感天庭,今世盛明更子孫永昌。
安我心賜予年壽綿綿,又助我享受吉福無疆。
求保佑先父靈前長歌,求保佑先母靈前高唱。
賞析:
周王室雖然還不能如后世中央集權王朝那樣對全國進行牢固有效的控制,但周王畢竟身為天子,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小雅-北山》),諸侯們還是要對之盡臣下的職責;實質性者如發生兵事時的勤王,禮儀性者如祭祀時的助祭。這首的開頭寫的便是諸侯助祭的情況。
因后世有肅穆一詞,往往容易導致詩中肅肅、穆穆屬同義或近義的誤會。其實兩詞含義用來頗有區別。肅肅是說助祭諸侯態度之恭敬,不僅是對祭祀對象當時周天子的已故祖先,而且是對居祭祀中心地位的周天子本人;穆穆則既表周天子祭祀的端莊態度,又表其形態的盛美與威嚴。這樣理解,二詞分別用于助祭者(諸侯)、主祭者(天子),方可謂恰如其分。而那些豐盛的祭品(廣牡),或為天子自備,或為諸侯所獻,在莊嚴的頌樂聲中,由諸侯協助天子陳列供奉。一個祭典,既有豐盛的祭品,又囊括了當時的政治要人,可見其極為隆重。
《毛詩序》說,《雝》是禘大祖(即后稷),但詩中明言所祭為皇考、烈考,其說難通。朱熹《詩集傳》認為皇考指文王,孝子是武王,其說近是。以武王之威德功勛,召諸侯或諸侯主動來助祭,不僅不難,而且勢在必然。不過,這種有諸侯相助祭祀皇考的典儀雖然始自武王,武王之后也會沿用,如成王祭武王、康王祭成王都會采用《雝》所描寫的諸侯助祭形式。這種形式,既表現周天子在諸侯中的權威,也表現諸侯的臣服,成為周王室政權鞏固的標志。周王室自然樂于定期顯示這一標志。至于后來周王室力量衰落,漸漸失去對諸侯的控制,乃至諸侯紛紛萌生覬覦九鼎之心,恐怕這種標志的顯示便難乎為繼了。
假哉皇考以下八句,是祈求已故父王保佑之辭,其中有兩點值得注意。一是宣哲維人,文武維后,即臣賢君明,有此條件,自可國定邦安,政權鞏固,使先人之靈放心無虞。二是克昌厥后,這與《烈文》、《天作》中的子孫保之意義相似,對照鐘鼎文中頻頻出現的子子孫孫永保用及后世秦始皇的希望其后代萬世而為君,讀者不能不對上古(后世亦同)國君強烈追求己姓政權的綿延留下深刻印象。與這一點相比,燕及皇天(即使是虔誠的)和眉壽、繁祉只能是陪襯而已。
這首詩是父母同祭的,因此說既右烈考,亦右文母,但文母的陪襯地位也很明顯,這又是父系社會的必然現象。以這樣內容的兩句結尾是周頌中唯一之例,透露出《雝》是祭祀后撤去祭品的樂歌的信息,并為諸多《詩經》注疏、研究者所公認。按理說,每一祭典都有撤去祭品這一程序,撤祭詩不會僅此一首,既然現在《詩經》只收錄了《雝》,可見《詩經》的整理刪定者(舊說為孔子)認為它是其中最出色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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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文王
《詩經:文王》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有周不顯,帝命不時。
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亹亹文王,令聞不已。
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
文王孫子,本支百世,
凡周之士,不顯亦世。
世之不顯,厥猶翼翼。
思皇多士,生此王國。
王國克生,維周之楨;
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穆穆文王,于緝熙敬止。
假哉天命。有商孫子。
商之孫子,其麗不億。
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
殷士膚敏。裸將于京。
厥作裸將,常服黼冔。
王之藎臣。無念爾祖。
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
宜鑒于殷,駿命不易!
命之不易,無遏爾躬。
宣昭義問,有虞殷自天。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
儀刑文王,萬邦作孚。
注釋:
1、文王:姬姓,名昌,周王朝的締造者。
2、於:嘆詞,猶嗚、啊。昭:光明顯耀。
3、舊邦:邦,猶國。周在氏族社會本是姬姓部落,后與姜姓聯合為部落聯盟,在西北發展。周立國從堯舜時代的后稷算起。
4、命:天命,即天帝的意旨。古時奴隸制和封建制國家的君主宣揚自身承受天命來統治天下。周本來是西北一個小國,曾臣服于商王朝,文王使周發展強大,獨立稱王。奠定滅商的基礎,遺命其子姬發:武王、伐商,建立新興的王朝。
5、有周:這周王朝。有,指示性冠詞。不:同丕,大。
6、時:是。
7、陟降:上行曰陟,下行曰降。
8、左右:猶言身旁。
9、亹亹:勤勉不倦貌。
10、令聞:美好的名聲。不已:無盡。
11、陳錫:陳,猶重、屢;錫,賞賜。哉:載的假借,初、始。
12、侯:乃。孫子:子孫。
13、本支:以樹木的本枝比喻子孫蕃衍。
14、士:這里指統治周朝享受世祿的公侯卿士百官。
15、亦世:猶奕世,即累世。
16、厥:其。猶:同猷,謀劃。翼翼:恭謹勤勉貌。
17、思:語首助詞。皇:美、盛。
18、克:能。
19、楨:支柱、骨干。王宗石《經分類詮釋》據《校勘記》謂楨字唐石經初刻楨,后改為禎,禎,吉祥福慶之意。此說亦通。
20、濟濟:有盛多、整齊美好、莊敬諸義。
21、穆穆:莊重恭敬貌。
22、緝熙:光明。敬止:敬之,嚴肅謹慎。止猶之。
23、假:大。
24、有:得有。
25、其麗不億:其數極多。麗,數;不,語助詞;億,周制十萬為億,這里只是概數,極言其多。
26、周服:服周。
27、靡常:無常。
28、殷士膚敏:殷士,歸降的殷商貴族。膚,繁體作膚,《說文》曰:膚,籀文臚。有陳禮時陳序禮器之意。膚敏,即勤敏地陳序禮器。
29、祼:古代一種祭禮,在神主前面鋪白茅,把酒澆茅上,像神在飲酒。將:行。
30、常服:祭事規定的服裝。黼:古代有白黑相間花紋的衣服。冔:殷冕。
31、藎臣:忠臣。
32、無:語助詞,無義。
33、聿:發語助詞。
34、永言:久長。言同焉,語助詞。配命:與天命相合。配,比配,相稱。
35、喪師:指喪失民心。喪,亡、失;師,眾、眾庶。
36、克配上帝:可以與上帝之意相稱。
37、駿命:大命,也即天命。駿,大。
38、遏:止、絕。爾躬:你身。
39、宣昭:宣明傳布。義問:美好的名聲。義,善;問,通聞。
40、有:又。虞:審察、推度。殷:于省吾《澤螺居詩經新證》謂為依之借字。
41、載:行事。
42、臭:味。
43、儀刑:效法。刑,同型,模范,儀法,模式。
44、孚:信服。
譯文:
文王神靈升上天,在天上光明顯耀。
周雖是古老的邦國,承受天命建立新王朝。
這周朝光輝榮耀,上帝的意旨完全遵照。
文王神靈升降天庭,在上帝身邊多么崇高。
勤勉進取的文王,美名永遠傳揚人間。
上帝厚賜他興起周邦,也賞賜子孫宏福無邊。
文王的子孫后裔,世世代代蕃衍綿延。
凡周朝繼承爵祿的卿士,累世都光榮尊顯。
累世都光榮尊顯,深謀遠慮恭謹辛勤。
賢良優秀的眾多人才,在這個王國降生。
王國得以成長發展,他們是周朝棟梁之臣。
眾多人才濟濟一堂,文王可以放心安寧。
文王的風度莊重而恭敬,行事光明正大又謹慎。
偉大的天命所決定,商的子孫成了周的屬臣。
商的那些子孫后代,人數眾多算不清。
上帝既已降下意旨,就臣服周朝順應天命。
商的子孫臣服周朝,可見天命無常會改變。
歸順的殷貴族服役勤敏,在京師祭饗作陪伴。
他們在祼禮上服役,身穿祭服頭戴殷冕。
為王獻身的忠臣,要感念你的祖先。
感念你祖先的意旨,修養自身的德行。
長久地順應天命,才能求得多種福分。
商沒有失去民心時,也能與天意相稱。
應該以殷為戒鑒,天命不是不會變更。
天命不是不會改變,你自身不要自絕于天。
傳布顯揚美好的名聲,依據天意審慎恭虔。
上天行事總是這樣,沒聲音沒氣味可辨。
效法文王的好榜樣,天下萬國信服永遠。
賞析:
這篇詩是《大雅》的首篇,歌頌周王朝的奠基者文王姬昌。朱熹《詩集傳》據《呂氏春秋-古樂》篇為此詩解題曰:周人追述文王之德,明國家所以受命而代殷者,皆由于此,以戒成王。這指明此詩創作在西周初年,作者是周公。后世說《詩》,多從此說。余培林《詩經正詁》說:觀詩中文字,懇切叮嚀,諄諄告戒,故其說是也。至此詩之旨,四字可以盡之,曰:敬天法祖。此論可謂簡明的當。
《詩經》中有多篇歌頌文王的詩,而序次以此篇為首,因為它的作者是西周王朝的政治代表人物、被頌揚為圣人的周公,詩的內容表達了重大的政治主題,對西周統治階級具有現實的和長遠的重要政治意義。
歌頌文王,是《雅》、《頌》的基本主題之一。這是因為文王是周人崇敬的祖先,偉大的民族英雄,周王國的締造者。姬昌積五十年的艱苦奮斗,使僻處于西北的一個農業小國,逐漸發展為與殷商王朝抗衡的新興強國,他奠定了新王朝的基礎;他又是聯合被侵略被壓迫的各民族,結成統一戰線,反抗殷商王朝暴虐統治的政治聯盟的領袖;他組織的軍事力量和政治力量,在他生前已經完成對殷王朝的三面包圍,完成了滅商的決戰準備;他采取比較開明的政策,以代天行道、反對暴政實行仁德為旗幟,適合當時各民族各階級反對暴虐統治與奴隸要求解放的時代潮流,因而得到各族人民的擁護。他死后三年,武王繼承他的遺志,運用他組織的力量,抬著他的木主伐商,一戰成功,推翻了殷商奴隸主政權,建立了比較開明的周王朝。文王是當之無愧的周王國國父,對他的歌頌,自然成為許多詩篇的共同主題。每個時代都曾產生自己時代的頌歌,歌頌自己時代深受愛戴的政治領袖,歌頌為自己的民族、階級、國家建立功業的英雄,歌頌文王的詩篇,就是在上述現實基礎上理所當然的歷史產物。
如同每個時代的頌歌都體現它們產生時的時代精神,文王頌歌也打上奴隸制向封建制過渡時期的時代烙印。詩篇歌頌他是天之子,具有非凡的人格和智慧,是道德的楷模,天意的化身,賜予人民光明和幸福的恩主,是把他神圣化、偶像化了。
這篇詩與其他的文王頌歌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除了歌頌之外,作者還以深謀遠慮、富有政治經驗的政治家的識見,向時王和全宗族的既得利益者,提出敬天法祖、以殷為鑒的告戒,以求得周王朝的長治永安。
全詩七章,每章八句。第一章言文王得天命興國,建立新王朝是天帝意旨;第二章言文王興國福澤子孫宗親,子孫百代得享福祿榮耀;第三章言王朝人才眾多得以世代繼承傳統;第四章言因德行而承天命興周代殷,天命所系,殷人臣服;第五章言天命無常,曾擁有天下的殷商貴族已成為服役者;第六章言以殷為鑒,敬天修德,才能天命不變,永保多福;第七章言效法文王的德行和勤勉,就可以得天福佑,長治久安。
很明顯,貫穿全詩始終的是從殷商繼承下來,又經過重大改造的天命論思想。天命論本來是殷商奴隸主的政治哲學,即君權神授,統治者的權力是天帝賜予的,奉行天的旨意實行在人間的統治,統治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天意,天意永遠不會改變。周王朝推翻殷商的統治,也借用天命,作為自己建立統治的理論根據,而吸取殷商亡國的經驗教訓,提出天命無常、唯德是從,上天只選擇有德的人來統治天下,統治者失德,便會被革去天命,而另以有德者來代替,文王就是以德而代殷興周的。所以文王的子孫要以殷為鑒,敬畏上帝,效法文王的德行,才能永保天命。這是此詩的中心思想。
全詩沒有空發議論,而是通過對文王功業和德行的歌頌,以事實為依據,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如歌頌文王福澤百世,啟發對文王恩德的感戴之情,弦外之音就是:如果沒有文王創立的王朝,就沒有今日和后世的榮顯。作者又以殷商的亡國為鑒戒,殷商人口比原來的周國多得多,卻因喪失民心而失敗,再用殷貴族淪為周朝的服役者這一事實,引起警戒。全詩懇切叮嚀,諄諄教導,有勸勉,有鼓勵,有啟發,有引導,理正情深,表現了老政治家對后生晚輩的苦口婆心。在文王頌歌中,這是思想深刻、藝術也較為成功的一篇。
全詩七章,章八句,五十六句中除三句五言外,均為四言,章句結構整齊。每章換韻,韻律和諧。最突出之處,是詩中成功地運用了連珠頂真的修辭技巧:前章與后章的詞句相連鎖,后章的起句承接前章的末句,或全句相重,或后半句相重,這樣,語句蟬聯,詩義貫串,宛如一體。這篇詩的蟬聯,除了結構緊湊,還起換韻作用,如姚際恒《詩經通論》所說:每四句承上語作轉韻,委委屬屬,連成一片。曹植《贈白馬王彪詩》本此。方玉潤《詩經原始》還說:曹詩只起落相承,此則中間換韻亦相承不斷,詩格尤奇。
詩經:板
《詩經:板》
上帝板板,下民卒癉。
出話不然,為猶不遠。
靡圣管管。不實于亶。
猶之未遠,是用大諫。
天之方難,無然憲憲。
天之方蹶,無然泄泄。
辭之輯矣,民之洽矣。
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我雖異事,及爾同僚。
我即爾謀,聽我囂囂。
我言維服,勿以為笑。
先民有言,詢于芻蕘。
天之方虐,無然謔謔。
老夫灌灌,小子蹻々。
匪我言耄,爾用憂謔。
多將熇々,不可救藥。
天之方懠。無為夸毗。
威儀卒迷,善人載尸。
民之方殿屎,則莫我敢葵?
喪亂蔑資,曾莫惠我師?
天之牖民,如塤如篪,
如璋如圭,如取如攜。
攜無曰益,牖民孔易。
民之多辟,無自立辟。
價人維藩,大師維垣,
大邦維屏,大宗維翰,
懷德維寧,宗子維城。
無俾城壞,無獨斯畏。
敬天之怒,無敢戲豫。
敬天之渝,無敢馳驅。
昊天曰明,及爾出王。
昊天曰旦,及爾游衍。
注釋:
1、板板:反,指違背常道。
2、卒癉:勞累多病。卒通瘁。
3、不然:不對。不合理。
4、猶:通猷,謀劃。
5、靡圣:不把圣賢放在眼里。管管:任意放縱。
6、亶:誠信。
7、大諫:鄭重勸戒。
8、無然:不要這樣。憲憲:歡欣喜悅的樣子。
9、蹶:動亂。
10、泄泄:通呭呭,妄加議論。
11、辭:指政令。輯:調和。
12、洽:融洽,和睦。
13、懌:敗壞。
14、莫:通瘼,疾苦。
15、及:與。同寮:同事。寮,同僚。
16、囂囂:同聱聱,不接受意見的樣子。
17、維:是。服:用。
18、詢:征求、請教。芻:草。蕘:柴。此指樵夫。
19、謔謔:嬉笑的樣子。
20、灌灌:款款,誠懇的樣子。
21、蹻蹻:傲慢的樣子。
22、匪:非,不要。耄:八十為耄。此指昏憒。
23、將:行,做。熇h、熇:火勢熾烈的樣子,此指一發而不可收拾。
24、懠:憤怒。
25、夸毗:卑躬屈膝、諂媚曲從。毛傳:夸毗,體柔人也。孔疏引李巡曰:屈己卑身,求得于人,曰體柔。《爾雅》與蘧蒢、戚施同釋,三者皆連綿字。
26、威儀:指君臣間的禮節。卒:盡。迷:混亂。
27、載:則。尸:祭祀時由人扮成的神尸,終祭不言。
28、殿屎:毛傳:呻吟也。陸德明《經典釋文》:殿,《說文》作念;屎,《說文》作吚。
29、葵:通揆,猜測。
30、蔑:無。資:財產。
31、惠:施恩。師:此指民眾。
32、牖:通誘,誘導。
33、塤:古陶制橢圓形吹奏樂器。篪:古竹制管樂器。
34、璋、圭:朝廷用玉制禮器。
35、益:通隘,阻礙。
36、辟:通僻,邪僻。
37、立辟:制定法律。辟,法。
38、價:同介,善。維:是。藩:籬笆。
39、大師:大眾。垣:墻。
40、大邦:指諸侯大國。屏:屏障。
41、大宗:指與周王同姓的宗族。翰:骨干,棟梁。
42、宗子:周王的嫡子。
43、戲豫:游戲娛樂。
44、渝:改變。
45、馳驅:指任意放縱。
46、昊天:上天。明:光明。
47、王:通往。
48、游衍:游蕩。
譯文:
上帝昏亂背離常道,下民受苦多病辛勞。
說出話兒太不像樣,作出決策沒有依靠。
無視圣賢剛愎自用,不講誠信是非混淆。
執政行事太沒遠見,所以要用來勸告。
天下正值多災多難,不要這樣作樂尋歡。
天下恰逢禍患騷亂,不要如此一派胡言。
政令如果協調和緩,百姓便能融洽自安。
政令一旦墜敗渙散,人民自然遭受苦難。
我與你雖各司其職,但也與你同僚共事。
我來和你一起商議,不聽忠言還要嫌棄。
我言切合治國實際,切莫當作笑話兒戲。
古人有話不應忘記,請教樵夫大有裨益。
天下近來正鬧災荒,不要縱樂一味放蕩。
老人忠心誠意滿腔,小子如此傲慢輕狂。
不要說我老來乖張,被你當作昏憒荒唐。
多行不義事難收場,不可救藥病入膏肓。
老天近來已經震怒,曲意順從于事無補。
君臣禮儀都很混亂,好人如尸沒法一訴。
人民正在呻吟受苦,我今怎敢別有他顧。
國家動亂資財匱乏,怎能將我百姓安撫。
天對萬民誘導教化,像吹塤篪那樣和洽。
又如璋圭相配相稱,時時攜取把它佩掛。
隨時相攜沒有阻礙,因勢利導不出偏差。
民間今多邪僻之事,徒勞無益枉自立法。
好人就像籬笆簇擁,民眾好比圍墻高聳。
大國猶如屏障擋風,同族宛似棟梁架空。
有德便能安定從容,宗子就可自處城中。
莫讓城墻毀壞無用,莫要孤立憂心忡忡。
敬畏天的發怒警告,怎么再敢荒嬉逍遙。
看重天的變化示意,怎么再敢任性桀傲。
上天意志明白可鑒,與你一起來往同道。
上天懲戒無時不在,伴你一起出入游遨。
賞析:
這首詩據《毛詩序》記載,是凡伯刺厲王之作。西周從夷王起,即衰落不振。厲王執政,朝綱大壞,民不堪命。《國語》曾記邵公諫厲王弭謗一事,就是對其暴虐無道的真實反映。正如邵公所言,盡管當時厲王在國內對敢言者采取了監視和屠殺的嚴厲手段,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人們還是用種種不同的形式來宣泄心中的不滿,這首相傳為凡伯鄭箋說他是周公之胤,入為卿士;魏源《古詩源》說他就是《汲冢紀年》中的共伯和、所作的諷刺詩,便是一個最好的證明。
與后代一些諷諭詩卒章顯其志的特點相反,作者開宗明義,一開始就用簡練的語言,明確說出作詩勸諫的目的和原因。首二句以上帝對下民,前者昏亂違背常道,后者辛苦勞累多災多難,因果關系十分明顯。這是一個高度概括,以下全詩的分章述寫,可以說都是圍繞這兩句展開的。
對于上帝指周厲王、的板板,作者在詩中作了一系列的揭露和譴責。先是出話不然,為猶不遠。靡圣管管,不實于亶,不但說話、決策沒有依據,而且無視圣賢,不講信用;接著是在天之方難、方蹶、方虐和方懠時,一味地憲憲、泄泄、謔謔和夸毗,面臨大亂的天下,還要縱情作樂、放蕩胡言和無所作為;然后又是以蹻蹻之態,聽不進忠言勸諫,既把老臣的直言當作兒戲,又使國人緘口不言,簡直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
對于下民的卒癉,作者則傾注了極大的關心和同情。他勸說歷王改變政令,協調關系,使人民擺脫苦難,融洽自安辭之輯矣,民之洽矣。辭之懌矣,民之莫矣、;他為了解民于水火,大膽進言,甘冒風險民之方殿屎,則莫我敢葵。喪亂蔑資,曾莫惠我師、;同時,他又不厭其煩地向厲王陳述天之牖民之道,強調對國人的疏導要像吹奏塤篪那樣和諧,對民眾的提攜要像佩帶璋圭那樣留心;最后他還意味深長地把人民比作國家的城墻,提醒厲王好自為之,不要使城墻毀于一旦,自己無地自容。
作為譴責和同情的匯聚和結合,作者對厲王的暴虐無道采取了勸說和警告的雙重手法。屬于勸說的,有無然三句、無敢兩句,無為、無自、無俾、無獨、勿以、匪我各一句,可謂苦口婆心,反覆叮嚀,意在勸善,不厭其煩;屬于警告的,則有多將熇熇,不可救藥、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等句,曉以利害,懸戒懲惡。這種勸說和警告的并用兼施,使全詩在言事說理方面顯得更為全面透徹,同時也表現了作者憂國憂民的一片拳拳之心,忠貞可鑒。
在這首詩中,最可注意的有兩點:一是作者的民本思想。他不僅把民眾比作國家的城墻,而且提出了惠師牖民的主張,這和邵公之諫在某種意義上說是相通的,具有積極的進步作用。二是以周朝傳統的敬天思想,來警戒厲王的戲豫和馳驅的大不敬,從而加強了諷諭勸諫的力度。如果不是冥頑不化的亡國之君,對此是應當有所觸動的。
至于全詞多用正言直說,也使其更具后代諫書的作用,作者心胸之坦蕩、感情之激切于此可見一斑。而疊字的多處運用、比喻對照的生動工整等,又使它保持了詩歌的藝術性。這首《板》與另一首《蕩》同以諷刺厲王著稱后世,以至板蕩成了形容政局混亂、社會動蕩的專用詞,其影響之大,不難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