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庭筠:送人東游
2021-09-16 送人盆栽寄語 中秋月餅送人的祝福語 開門紅寄語
《送人東游》
作者:溫庭筠
荒戌落黃葉,浩然離故關。
高風漢陽渡,初日郢門山。
江上幾人在,天涯孤棹還。
何當重相見,樽酒慰離顏。
注釋:
1、荒戌:荒廢的防地營壘。
2、浩然句:指遠游之志甚堅。[述職報告之家 Www.ys575.CoM]
3、郢門山:即荊門山。
4、樽酒:猶杯灑。
譯文:
在荒涼的古壘,在落葉的時分;
你懷浩氣東去,離別久居鄉關。
高風正好掛帆,直達古渡漢陽;
待到日出之時,便到了郢門山。
你在漢陽那邊,還有幾個友人?
孤舟漂泊天涯,盼你早日歸還!
不知要到何時,你我才能重見;
還是多飲幾杯,暫慰別離愁顏。
賞析:
這是一首送別詩。起調太高,地傍荒涼古壘,時值蕭瑟金秋。此時此地送友遠行,別緒離愁,將何以堪?!二句話思陡然轉迭,寫友人遠行心懷浩氣而有遠志,氣象格調,可謂不凡。頷聯兩句互文,意即:初日高風漢陽渡,高風初日郢山門。漢陽、郢門相去千里,豈可同時盡取眼中?只是統指荊山楚水,展示遼闊雄奇境界而已。頸聯對友人遠去前程深表關懷,并寄托對他的懷念。末聯當此送別之際,開懷暢飲,設想他日重逢,更見惜別之情。但結句無甚深意。雖文飾脫去溫李(商隱)之纖麗?艷作風,起調亦高,但情弱味淡。由此可見晚唐詩不及盛唐詩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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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庭筠:蘇武廟
《蘇武廟》
作者:溫庭筠
蘇武魂銷漢使前,古祠高樹兩茫然。
云邊雁斷胡天月,隴上羊歸塞草煙。
回日樓臺非甲帳,去時冠劍是丁年。
茂陵不見封侯印,空向秋波哭逝川。
注釋:
1、云邊句:漢要求蘇武回國,匈奴詭言武已死。后漢使至,?;萁虧h使向單于說:漢帝射雁,于雁足得蘇武書,言其在某澤中,匈奴才承認蘇武尚在。雁斷:指蘇武去國久。胡天:指匈奴。
2、隴上句:指蘇武回國后,羊仍回原處。隴:通壟,高地。
3、冠:古男子二十歲加冠典。
4、茂陵:意謂蘇武回國時,武帝既死,也得不到他封侯之賞。
譯文:
蘇武初遇漢使,
悲喜交集感慨萬端;
而今古廟高樹,
肅穆莊嚴久遠渺然。
羈留北海音書斷絕,
頭頂胡天明月;
荒隴牧羊回來,
茫茫草原已升暮煙。
回朝進謁樓臺依舊,
甲帳卻無蹤影;
奉命出使加冠佩劍,
正是瀟灑壯年。
封侯受爵緬懷茂陵,
君臣已不相見;
空對秋水哭吊先皇,
哀嘆逝去華年。
賞析:
這一首憑吊古人的詩。詩頌揚了富有民族氣節、忠貞不屈、心向故國的蘇武。晚唐國勢衰頹,民族矛盾尖銳;表彰民族氣節,歌頌忠貞不屈,心向祖國的時代的需要。溫庭筠這首詩正是塑造了一位堅持民族氣節的英雄形象。頸聯的對仗頗為工巧,且用逆挽法,先說回日再說去時,靈活而不呆板,生動而不拘泥。
溫庭筠:商山早行
《商山早行》
作者:溫庭筠
原文:
晨起動征鐸,客行悲故鄉。
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
槲葉落山路,枳花明驛墻。
因思杜陵夢,鳧雁滿回塘。
注釋:
1、商山:山名,又名尚阪、楚山,在今陜西省商州市東南。
2、動征鐸(du):震動出行的鈴鐺。征鐸:車行時懸掛在馬頸上的鈴鐺。鐸:大鈴。
3、槲(h):一種落葉喬木。葉子在冬天雖枯而不落,春天樹枝發芽時才落。
4、枳花照驛墻:個別版本(如人教版《語文》九年級上冊課外古詩詞背誦)作枳花照驛墻,有人認為照是錯誤的(見宋開玉《枳花明驛墻人教版〈語文〉九年級上冊指瑕》)。枳(zhǐ):也叫臭橘,一種落葉灌木或小喬木。春天開白花,果實似橘而略小,酸不可吃,可用作中藥。驛(y)墻:驛站的墻壁。驛:古時候遞送公文的人或來往官員暫住、換馬的處所。這句意思是說:枳花鮮艷地開放在驛站墻邊。
5、杜陵:地名,在長安城南(今陜西西安東南),古為杜伯國,秦置杜縣,漢宣帝筑陵于東原上,因名杜陵。這里指長安。作者此時從長安赴襄陽投友,途經商山。這句意思是說:因而想起在長安時的夢境。
6、鳧(f)雁:鳧,野鴨;雁,一種候鳥,春來往北飛,秋天往南飛。回塘:岸邊曲折的池塘。這句寫的就是杜陵夢的夢境。
翻譯:
黎明起床,車馬的鈴鐸已叮當作響,
出門人踏上旅途,還一心想念故鄉。
雞聲嘹亮,茅草店沐浴著曉月的余輝;
足跡凌亂,木板橋覆蓋著早春的寒霜。
枯敗的槲葉,落滿了荒山的野路;
淡白的枳花,照亮了驛站的泥墻。
因而想起昨夜夢見杜陵的美好情景,
一群群鳧雁,正嬉戲在明凈的池塘。
賞析:
這首詩之所以為人們所傳誦,是因為它通過鮮明的藝術形象,真切地反映了封建社會里一般旅人的某些共同感受。
首句表現早行的典型情景,概括性很強。清晨起床,旅店里外已經響起了車馬的鈴鐸聲,旅客們套馬、駕車之類的許多活動已暗含其中。第二句固然是作者講自己,但也適用于一般旅客。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時難。在封建社會里,一般人由于交通困難、人情淡薄等許多原因,往往安土重遷,怯于遠行??托斜枢l這句詩,很能夠引起讀者情感上的共鳴。
三、四兩句,歷來膾炙人口。宋代梅堯臣曾經對歐陽修說:最好的詩,應該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歐陽修請他舉例說明,他便舉出這兩句和賈島的怪禽啼曠野,落日恐行人,并反問道:道路辛苦,羈旅愁思,豈不見于言外乎?(《六一詩話》)明代李東陽進一步分析說:二句中不用一二閑字,止提掇出緊關物色字樣,而音韻鏗鏘,意象具足,始為難得。音韻鏗鏘,意象具足,是一切好詩的必備條件。李東陽把這兩點作為不用一二閑字,止提掇緊關物色字樣的從屬條件提出,很可以說明這兩句詩的藝術特色。所謂閑字,指的是名詞以外的各種詞;所謂提掇緊關物色字樣,指的是代表典型景物的名詞的選擇和組合。這兩句詩可分解為代表十種景物的十個名詞: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雖然在詩句里,雞聲、茅店、人跡、板橋都結合為定語加中心詞的偏正詞組,但由于作定語的都是名詞,所以仍然保留了名詞的具體感。例如雞聲一詞,雞和聲結合在一起,完全可以喚起引頸長鳴的視覺形象。茅店、人跡、板橋,也與此相類似。
古時旅客為了安全,一般都是未晚先投宿,雞鳴早看天。詩人既然寫的是早行,那么雞聲和月是必然要體現的。而茅店又是山區有特征性的景物。雞聲茅店月,把旅人住在茅店里,聽見雞聲就爬起來看天色,看見天上有月,就收拾行裝,起身趕路的特征都有聲有色地表現了出來。
同樣,對于早行者來說,板橋、霜和霜上的人跡也都是有特征性的景物。作者于雄雞報曉、殘月未落之時上路,也算得上早行了;然而已經是人跡板橋霜,這真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這兩句純用名詞組成的詩句,寫早行情景宛然在目,確實稱得上意象具足的佳句。
槲葉落山路,枳花明驛墻兩句,寫的是剛上路的景色。商縣、洛南一帶,枳樹、槲樹很多。槲樹的葉片很大,冬天雖干枯,卻存留枝上;直到第二年早春樹枝將發嫩芽的時候,才紛紛脫落。而這時候,枳樹的白花已在開放。因為天還沒有大亮,驛墻旁邊的白色枳花,就比較顯眼,所以用了個明字。可以看出,詩人始終沒有忘記早行二字。
旅途早行的景色,使詩人想起了昨夜在夢中出現的故鄉景色:鳧雁滿回塘。春天來了,故鄉杜陵,回塘水暖,鳧雁自得其樂;而自己,卻離家日遠,在茅店里歇腳,在山路上奔波。杜陵夢,補出了夜間在茅店里思家的心情,與客行悲故鄉首尾照應;而夢中的故鄉景色與旅途上的景色又形成鮮明的對照。眼里看的是槲葉落山路,心里想的是鳧雁滿回塘。早行之景與情,都得到了完美的表現。
溫庭筠:利州南渡
《利州南渡》
作者:溫庭筠
澹然空水對斜暉。曲島蒼茫接翠微。
波上馬嘶看棹去,柳邊人歇待船歸。
數叢沙草群鷗散,萬頃江田一鷺飛。
誰解乘舟尋范蠡,五湖煙水獨忘機。
注釋:
1、澹然:水波動貌。
2、翠微:指青翠的山氣。
3、波上句:指未渡的人,眼看著馬鳴舟中,隨波而去。波上:一作坡上。棹:槳,也指船。
4、數叢句:指船過草叢,驚散群鷗。
5、范蠡:春秋楚人,曾助越滅吳,為上將軍。后辭官乘舟而去,泛于五湖。
譯文:
江水粼粼斜映著夕陽的余暉,
彎彎島岸蒼茫接連山坡綠翠。
眼看人馬已乘擺渡揚波而去,
渡口柳下人群等待船兒回歸。
乃聲驚散沙洲草叢的鷗鳥,
水田萬頃一只白鷺掠空孤飛。
誰理解我駕舟尋范蠡的意義,
飄泊五湖獨自忘掉世俗心機。
賞析:
詩寫日暮渡口的景色,抒發欲步范蠡后塵忘卻俗念,沒有心機,功成引退的歸隱之情。詩的起句寫渡口和時間,接著寫江岸和江中景色,進而即景生情,點出題意,層次清晰,色彩明朗。
辛棄疾:鷓鴣天·送人
《鷓鴣天送人》
作者:辛棄疾
原文:
唱徹《陽關》淚未干,
功名馀事且加餐。
浮天水送無窮樹,
帶雨云埋一半山。
今古恨,幾千般,
只應離合是悲歡?
江頭未是風波惡,
別有人間行路難!
注釋:
1、唱徹《陽關》:唱完送別的歌曲。徹,完;《陽關》,琴歌《陽關三疊》。
2、功名句:功名是身外多余的事,還是多吃飯吧。另一版本也作功名余事
3、無窮:無盡,無邊。
4、般:種。
5、只應句:豈只是離別才使人悲傷,團聚才使人歡顏。只應,只以為,此處意為豈只。
6、未是:還不是。
7、別有:更有。
翻譯:
唱完了《陽關》曲淚卻未干,
視功名為馀事(志不在功名)而勸加餐。
水天相連,
好像將兩岸的樹木送向無窮的遠方,
烏云挾帶著雨水,
把重重的高山掩埋了一半。
古往今來使人憤恨的事情,
何止千件萬般,
難道只有離別使人悲傷,
聚會才使人歡顏?
江頭風高浪急,還不是十分險惡,
而人間行路卻是更艱難。
賞析:
(一)
這首詞見于四卷本《稼軒詞》的甲集,是作者中年時的作品。那時候,作者在仕途上已經歷了不少挫折,因此詞雖為送人而作,但是所表達的多是世路艱難之感。
上闋頭二句:唱徹《陽關》淚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上句言送別?!蛾栮P三疊》是唐人上闋送別歌曲,加上唱徹、淚未干五字,更覺無限傷感。
從作者的性格看,送別絕不會帶給他這樣的傷感。他平日對仕途、世事的感慨一直,郁積胸中,恰巧,遇上送別之事的觸動,便一涌而發,故有此情狀。下句忽然宕開說到功名之事,便覺來路分明。作者和陸游一樣,都重視為國家的恢復事業建立功名的。他的《水龍吟》詞說:算平戎萬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公知否。認為建立功名是分內的事;《水調歌頭》詞說:功名事,身未老,幾時休?詩書萬卷,致身須到古伊周。認為對功名應該執著追求,并且要有遠大的目標。這首詞中卻把功名看成身外馀事,乃是不滿朝廷對金屈膝求和,自己的報國壯志難酬,而被迫退隱、消極的憤激之辭:且加餐,運用《古詩十九首》棄捐勿復道,努力加餐飯之句,也是憤激之語。浮天水送無窮樹,帶雨云埋一半山。寫送別時翹首遙望之景,景顯得生動,用筆也很渾厚,而且天邊的流水遠送無窮的樹色,和設想行人別后的行程有關;雨中陰云埋掉一半青山,和聯想正人君子被奸邪小人遮蔽、壓制有關。景句關聯詞中的兩種不同的思想感情,不但聯系緊密,而且含蓄不露,富有余韻。
下闋起三句:今古恨,幾千般,只應離合是悲歡?這里的離合和悲歡是偏義復詞。由于題目送人與下闋頭句今古恨,的情景的規定,所以離合,就只取離字義,悲歡就只取悲字義。上闋寫送別,下闋抒情本應該是以別恨為主調的,但是作者筆鋒拗轉,說今古恨事有幾千般,豈只離別一事才是堪悲的?用反問語氣,比正面的判斷語氣更含激情。作詞送人而居然說離別并不是唯一可悲可恨的事,顯示出詞的思想感情將有進一步的開拓。緊接著下文便又似呼喊又似吞咽地道出他的心聲:江頭未是風波惡,別有人間行路難。行人踏上旅途,江湖多風波,舟楫恐失墜(杜甫《夢李白》),但作者認為此去的遭遇比它更險惡。那是存在于人們心中、存在于人事斗爭上的無形的風波;它使人畏,使人恨,有甚于一般的離別之恨和行旅之悲。瞿塘嘈嘈十二灘,人言道路古來難;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閑平地起波瀾。(劉禹錫《竹枝詞》)其中的滋味,古人已先言之。作者在此并非簡單地借用前人的詩意,而有他切身的體會。他一生志在恢復事業,做官時喜歡籌款練兵,并且執法嚴厲,多得罪投降派,和豪強富家,所以幾次被劾去官。如在湖南安撫使任內,籌建飛虎軍,后來在兩浙西路提點刑獄公事任內,即因此事實被劾為奸貪兇暴、厲害田里而被罷官。這正是人事上的風波惡的明顯例證。作者寫出詞的最后兩句,包含了更多的傷心經歷,展示了更廣闊、更令人驚心動魄的藝術境界,情已淋漓,語仍含蓄。李白《行路難》的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同此悲憤;白居易《太行路》的行路難,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間,正可說明悲憤的原因和實質。
這首小令,篇幅雖短,但是包含了廣闊深厚的思想感情,它的筆調深渾含蓄,舉重若輕,不見用之跡而力透紙背,顯示辛詞的大家氣度。
(二)
送別詞是詞里一個大家族。晚唐五代至北宋詞,多敘男女離別。從古以來,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矣(江淹《別賦》)。纏綿悱惻之情,哀怨凄惋之音,往往籠罩全篇。辛棄疾的送別詞,卻多立意不俗,又總是超出常境,這首《鷓鴣天》可作代表。
一接卻正話反說:功名馀事且加餐。功名,指官爵。張華《答何劭》詩:自予及有識,志不在功名。視功名為馀事,或者說志不在功名,在封建社會真如鳳毛麟角。
前結浮天二句,以景映情,烘托點染。先寫江中之水:水天相連,好像將兩岸的樹木送向無窮的遠方;后寫空中之云:烏云挾帶著雨水,把重重的高山埯埋了一半。正是情以景幽,單情則露;景以情妍,獨景則滯(沈雄《古今詞話詞品》卷下引宋征壁語)。而言情之詞,必藉景色映托,乃具深宛流美之致(吳衡照《蓮子居詞話》卷二)。這樣,把行色的凄涼況味,推上一個高層次。浮天水送無窮樹,帶雨云埋一半山蘊含了作者離別時的凄涼傷感之情以及壯志難酬的激憤之情。作者借景抒情,先寫水天相連,好像將兩岸的樹木送向無窮的遠方;后寫空中之云,烏云挾帶著雨水,把重重的高山埯埋了一半,而情感蘊含其中,真是含蓄不露,富有余韻。
后結仍扣緊送人題意:江頭未是風波惡,別有人間行路難。江頭風高浪急,十分險惡,但哪有人間行路難呢?郭茂倩《樂府詩集》卷七十引《樂府解題》曰:《行路難》,備言世路艱難及離別悲傷之意,多以君不見為首。今不存。南朝宋鮑照有《擬行路難》十八首(一作十九首),多述個人不為世用,或針砭社會現實。這兩句托意深刻,正應辛棄疾的身世遭遇并包容如今帶湖閑居種種生活的體驗在內。一首五十六個字的《送人》小詞,寫得這樣內蘊豐富,寄情高遠,絕少黯然銷魂情緒,英雄感愴,有在長情之外(劉辰翁《辛稼軒詞序》),由此詞正可悟出。下闕表達了這樣兩層新意:一是古往今來使人憤恨的事情千件萬般,不止是只有生離死別,還有國家大事;二是作者以江頭風波險惡突顯人間行路之難,世事之險。
(三)
詞開篇即述離情。唐代詩人王維有七絕《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清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后入樂府,以為送別。李東陽《麓堂詩話》曰:此辭一出,一時傳誦不足,至為三疊歌之。后之詠別者,千言萬語,殆不能出其意之外。通稱《陽關三疊》,又名《渭城曲》。這里把送別場面凝縮成唱徹(唱畢)而淚未干,展示出形象的凄苦情狀。一接卻正話反說:功名余事且加餐。功名,指官爵。張華《答何劭》詩:自予及有識,志不在功名。視功名為余事,或者說志不在功名,在封建社會真如鳳毛麟角。辛棄疾有客慨然談功名,因追念少年時事的《鷓鴣天》詞云:壯歲旌旗擁萬夫,錦襜突騎渡江初。簇擁千軍萬馬,突破重圍渡江投奔大宋朝廷,固是愛國壯舉,又何嘗不是為了功名!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破陣子》)。在封建社會里,是互相聯系的。換言之,只有達,才能兼善天下。所以視功名為余事而勸加餐,處于國仇未報壯士老(陸游詩句)的具體歷史情況下,這里曠達的成分不多,更多的是激憤,是反語,是色荏內厲的。
下片宕開,從久遠的歷史長河來作論述:今古恨,幾千般;只應離合是悲歡?古往今來使人憤恨的事情,何止千件萬般,難道只有離別使人悲哀?聚會才使人歡樂嗎?無論離,無論合畢竟都是個人間的事,它們只是今古恨的一種,言外之意是國家的分裂,人民的苦難,較之個人的悲歡離合,是更值得關注的事!用只應詰問句更力重千鈞。
溫庭筠:望江南·梳洗罷
《望江南梳洗罷》
作者:溫庭筠
原文:
梳洗罷,獨倚望江樓。
過盡千帆皆不是,
斜暉脈脈水悠悠。
腸斷白蘋洲。
注釋:
1、望江南:又名夢江南憶江南,原唐教坊曲名,后用為詞牌名。段安節《樂府雜錄》:《望江南》始自朱崖李太尉(德裕)鎮浙日,為亡妓謝秋娘所撰,本名謝秋娘,后改此名。《金奩集》入南呂宮。小令,單調二十七字,三平韻。
2、梳洗:梳頭、洗臉、化妝等婦女的生活內容。
3、獨:獨自,單一。望江樓:樓名,因臨江而得名。
4、千帆:上千只帆船。帆:船上使用風力的布蓬,又作船的代名詞。皆:副詞,都。
5、斜暉:日落前的日光。暉:陽光。脈脈:本作眽眽,凝視貌。《古詩十九首》有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后多用以示含情欲吐之意。
6、腸斷:形容極度悲傷愁苦。白蘋(pn):水中浮草,色白。古時男女常采蘋花贈別。洲:水邊陸地。
翻譯:
梳洗完畢,獨自一人登上望江樓,
倚靠著樓柱凝望著滔滔江面。
上千艘船過去了,
所盼望的人都沒有出現。
太陽的余暉脈脈地灑在江面上,
江水慢慢地流著,
思念的柔腸縈繞在那片白蘋洲上。
賞析:
這是一首閨怨詞,寫的是思婦樓頭,望人不歸。只有二十七個字,為詞中的小令。詞之難于令曲,如詩之難于絕句,一句一字閑不得(《白香詞譜箋》)。起句梳洗罷,看似平平,語不驚人。但這三個字內容豐富,給讀者留了許多想像的余地。這不是一般人早晨起來的洗臉梳頭,而是特定的人物(思婦),在特定條件(準備迎接久別的愛人歸來)下,一種特定情緒(喜悅和激動)的反映。
在中國古典詩歌中,常以爐薰闔不用,鏡匣上塵生。綺羅失常色,金翠暗無精之類的描寫來表現思婦孤寂痛苦的生活和心情。此篇用法有所不同,離別的痛苦,相思的寂寞,孤獨的日子似乎就要過去,或者說她希望中的美好日子似乎就要來到,于是,臨鏡梳妝,顧影自憐,著意修飾一番。結果是熱烈的希望之火遇到冰冷的現實,帶來了深一層的失望和更大的精神痛苦,重新又要回到明鏡不治首如飛蓬的苦境中去。這三個字,把這個女子獨居的環境,深藏內心的感情變化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生動地表現出來。
接著,出現了一幅廣闊、多彩的藝術畫面:獨倚望江樓。江為背景,樓為主體,焦點是獨倚的人。這時的女子,感情是復雜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情緒是變化的。初登樓時的興奮喜悅,久等不至的焦急,還有對往日的深沉追懷這里,一個獨字用得很傳神。獨字,既無色澤,又無音響,卻意味深長。這不是戀人昵昵情語的互倚,也不是一群人嘰嘰喳喳的共倚,透過這無語獨倚的畫面,反映了人物的精神世界。一幅美人憑欄遠眺圖,卻是誤幾回天際識歸舟的離情正苦。把人、景、情聯系起來,畫面上就有了盛妝女子和美麗江景調和在一起的斑斕色彩,有了人物感情變化和江水流動的交融。
過盡千帆皆不是,是全詞感情上的大轉折。這句和起句的歡快情緒形成對照,鮮明而強烈;又和獨倚望江樓的空寂焦急相連結,承上而啟下。船盡江空,人何以堪!希望落空,幻想破滅,這時映入她眼簾的是斜暉脈脈水悠悠,落日流水本是沒有生命的無情物,但在此時此地的思婦眼里,成了多愁善感的有情者。這是她的痛苦心境移情于自然物而產生的一種聯想類比。斜陽欲落未落,對失望女子含情脈脈,不忍離去,悄悄收著余暉;不盡江水似乎也懂得她的心情,悠悠無語流去。它像一組電影鏡頭:一位著意修飾的女子,倚樓凝眸煙波浩淼的江水,等待久別不歸的愛人,從日出到日落,由希望變失望,把這個女子的不幸,表現得多么動人。
至此,景物的描繪,感情的抒發,氣氛的烘托,都已成熟,最后彈出了全曲的最強音:腸斷白蘋洲。末句最當留意,有余不盡之意始佳。和全詞不露痕跡相較,末句點出主題似太直,但在感情的高潮中結句,仍有有余不盡之意。白蘋洲在何處?俞平伯先生說,不要過于落實,似泛說較好(《唐宋詞選釋》),這是極為深刻的見解。但在此詞的藝術描寫中,應該是江中確有白蘋洲在的,不是比喻、想像,也不是泛指,而是實寫。獨倚望江樓,一眼就可看到此洲,但那時盼人心切,只顧看船而不見有洲了。千帆過盡,斜暉脈脈,江洲依舊,不見所思,能不腸斷!
詞是注重作家主觀抒情的藝術形式。這首小令,情真意切,生動自然,沒有矯飾之態和違心之語。詞中出現的樓頭、船帆、斜暉、江水、小洲,這些互不相干的客觀存在物,思婦的由盼郎歸來的喜悅到腸斷白蘋洲的痛苦失望,這些人物感情神態的復雜變化,作家經過精巧的藝術構思,使之成為渾然一體的藝術形象。作家的思想感情像一座橋梁,把這些景物、人物聯系了起來,而且滲透到了景物描繪和人物活動之中,成了有機的藝術整體,使冰冷的樓、帆、水、洲好像有了溫度,有了血肉生命,變得含情脈脈;使分散孤立的風景點,融合成了具有內在邏輯聯系的藝術畫面;使人物的外在表現和內在的心理活動完美統一地顯示出來。這正是現實生活中的思婦的怨和恨,血和淚,深深地感動了作家;在這些似乎平靜的字句中,跳動著作家真摯熱烈的心。
這首小令,像一幅清麗的山水小軸,畫面上的江水沒有奔騰不息的波濤,發出的只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嘆息,連落日的余暉,也缺乏峻刻的寓意,盤旋著一股無名的愁悶和難以排遣的怨恨。還有那臨江的樓頭,點點的船帆,悠悠的流水,遠遠的小洲,都惹人遐想和耐人尋味,有著一種美的情趣,一種情景交融的意境。這首小令,看似不動聲色,輕描淡寫中醞釀著熾熱的感情,而且宛轉起伏,頓挫有致,于不用力處看出重筆。
思婦題材寫的人很多,可說是個熱門題材,但這首小令,不落俗套,很有特色。這也是個軟題材,但這首小令不是軟綿綿的,情調積極、健康、樸素。在有著綺靡側艷花間氣的溫詞中,這首小令可說是情真意切,清麗自然,別具一格的精品。
溫庭筠:菩薩蠻·小山重疊金明滅
《菩薩蠻小山重疊金明滅》
作者:溫庭筠
原文:
小山重疊金明滅,鬢云欲度香腮雪。
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
照花前后鏡,花面交相映。
新帖繡羅襦,雙雙金鷓鴣。
注釋:
1、小山:眉妝的名目,指小山眉,彎彎的眉毛。另外一種理解為:小山是指屏風上的圖案,由于屏風是折疊的,所以說小山重疊。金:指唐時婦女眉際妝飾之額黃。明滅:隱現明滅的樣子。金明滅:形容陽光照在屏風上金光閃閃的樣子。一說描寫女子頭上插戴的飾金小梳子重疊閃爍的情形,或指女子額上涂成梅花圖案的額黃有所脫落而或明或暗。
2、鬢云:像云朵似的鬢發。形容發髻蓬松如云。度:覆蓋,過掩,形容鬢角延伸向臉頰,逐漸輕淡,像云影輕度。欲度:將掩未掩的樣子。香腮雪:香雪腮,雪白的面頰。
3、蛾眉:女子的眉毛細長彎曲像蠶蛾的觸須,故稱蛾眉。一說指元和以后叫濃闊的時新眉式蛾翅眉。
4、弄妝:梳妝打扮,修飾儀容。
5、羅襦:絲綢短襖。
6、鷓鴣:貼繡上去的鷓鴣圖,這說的是當時的衣飾,就是用金線繡好花樣,再繡貼在衣服上,謂之貼金。
翻譯:
眉妝漫染,疊蓋了部分額黃,
鬢邊發絲飄過。
潔白的香腮似雪,懶得起來,
畫一畫蛾眉,整一整衣裳,
梳洗打扮,慢吞吞,意遲遲。
照一照新插的花朵,
對了前鏡,又對后鏡,
紅花與容顏,交相輝映,
剛穿上的綾羅裙襦,
繡著一雙雙的金鷓鴣。
賞析:
這首《菩薩蠻》,為了適應宮廷歌伎的聲口,也為了點綴皇宮里的生活情趣,把婦女的容貌寫得很美麗,服飾寫得很華貴,體態也寫得十分嬌柔,仿佛描繪了一幅唐代仕女圖。
詞學專家周汝昌先生認為:此篇通體一氣。精整無只字雜言,所寫只是一件事,若為之擬一題目增入,便是梳妝二字。領會此二字,一切迎刃而解。而妝者,以眉為始;梳者,以鬢為主;故首句即寫眉,次句即寫鬢。
小山,眉妝之名目,晚唐五代,此樣盛行,見于《海錄碎事》,為十眉之一式。大約眉山一詞,亦因此起。眉曰小山,也時時見于當時詞中,如五代蜀秘書監毛熙震《女冠子》云:修蛾慢臉(臉,古義,專指眼部),不語檀心一點(檀心,眉間額妝,雙關語),小山妝。正指小山眉而言。又如同時孫光憲《酒泉子》云:玉纖(手也)淡拂眉山小,鏡中嗔共照。翠連娟,紅縹緲,早妝時。亦正寫晨妝對鏡畫眉之情景??芍∩奖局^淡掃蛾眉,實與韋莊《荷葉杯》所謂一雙愁黛遠山眉同義。
舊解多以小山為屏,其實未允。此由(1)不知全詞脈絡,誤以首句與下無內在聯系;(2)不知小山為眉樣專詞,誤以為此乃小山屏之簡化。又不知疊乃眉蹙之義,遂將重疊解為重重疊疊。然小山屏者,譯為今言,謂小小的山樣屏風也,故山屏即為屏山,為連詞,而小為狀詞;小可省減而山屏不可割裂而止用山字。既以小山為屏,又以金明滅為日光照映不定之狀,不但屏日全無著落,章法脈絡亦不可尋矣。
重,在詩詞韻語中,往往讀平聲而義為去聲,或者反是,全以音律上的得宜為定。此處聲平而義去,方為識音。疊,相當于蹙眉之蹙字義,唐詩有雙蛾疊柳之語,正此之謂。金,指唐時婦女眉際妝飾之額黃,故詩又有八字宮眉捧額黃之句,其良證也。
已將眉喻為山,再將鬢喻為云,再將腮喻為雪,是謂文心脈絡。蓋晨間閨中待起,其眉蹙鎖,而鬢已散亂,其披拂之發縷,掩于面際,故上則微掩眉端額黃,在隱現明滅之間;下則欲度腮香,度實亦微掩之意。如此,山也,金也,云也,雪也,構為一幅春曉圖,十分別致。
上來兩句所寫,待起未起之情景也。故第三句緊接懶起,起字一逗雖曰懶起,并非不起,是嬌懶遲遲而起也。閨中曉起,必先梳妝,故畫蛾眉三字一點題正承小山而來。弄妝再點題,而梳洗二字又正承鬢之腮雪而來。其雙管并下,脈絡最清。然而中間又著一遲字,遠與懶相為呼應,近與弄字互為注解。弄字最奇,因而是一篇眼目。一遲字,多少層次,多少時光,多少心緒,多少神情,俱被此一字包盡矣。
梳妝雖遲,終究須有完畢之日,故過片重開,即寫梳妝已罷,最后以兩鏡前后對映而審看梳妝是否合乎標準。其前鏡,妝臺奩內之座鏡也;其后鏡,手中所持之柄鏡也俗呼把兒鏡。所以照者,為看兩鬢簪花是否妥恰,而兩鏡之交,套景重疊,花光之與人面,亦交互重疊,至于無數層次!以十個字寫此難狀之妙景,盡得神理,實為奇絕之筆。
詞筆至此,寫梳妝題目已盡其能事了,后面又忽有兩句,又不知為何而設?新貼,新鮮之花樣子也,剪紙為之,貼于綢帛之上,以為刺繡之藍本者也。蓋言梳妝既妥,遂開始一日之女紅:刺繡羅襦,而此新樣花貼,偏偏是一雙一雙的的鷓鴣圖紋。閨中之人,見此圖紋,不禁有所感觸。此處之所感所觸,乃與開頭之山眉深蹙,夢起遲妝者相應。由此一例足見飛卿詞極工于組織聯絡,回互呼應之妙。
此詞對后世頗有影響。電視連續劇《后宮甄嬛傳》劇終曲曾采用此詞原文為歌詞,由劉歡作曲,姚貝娜演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