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節南山

2021-08-28 詩經短句 優美詩經句子 南山南文字說說

《詩經:節南山》

節彼南山,維石巖巖。

赫赫師尹,民具爾瞻。

憂心如惔,不敢戲談。

國既卒斬,何用不監!

節彼南山,有實其猗。

赫赫師尹,不平謂何。

天方薦瘥,喪亂弘多。

民言無嘉,慘莫懲嗟。

尹氏大師,維周之氐;

秉國之鈞,四方是維。

天子是毗,俾民不迷。

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師。

弗躬弗親,庶民弗信。

弗問弗仕,勿罔君子。

式夷式已,無小人殆。

瑣瑣姻亞,則無膴仕。

昊天不傭,降此鞠訩。

昊天不惠,降此大戾。

君子如屆,俾民心闋。

君子如夷,惡怒是違。Jz139.com

不吊昊天,亂靡有定。

式月斯生,俾民不寧。

憂心如酲,誰秉國成?

不自為政,卒勞百姓。

駕彼四牡,四牡項領。

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騁。

方茂爾惡,相爾矛矣。

既夷既懌,如相酬矣。

昊天不平,我王不寧。

不懲其心,覆怨其正。

家父作誦,以究王訩。

式訛爾心,以畜萬邦。

注釋:

1、節:通巀。長言之則為巀嶭,亦即嵯峨。

2、巖巖:山崖高峻的樣子。

3、師尹:大師和史尹。大師,西周掌軍事大權的長官;史尹,西周文職大臣,卿士之首。

4、具:通俱。

5、惔:炎的誤字,火燒。

6、卒:終,全。

7、何用:何以。何因。

8、有實:實實,廣大的樣子。《經》中形容詞、副詞以有作詞頭者,相當于該詞之重疊詞。猗:同阿,山阿,大的丘陵。

9、薦:再次發生饑饉。瘥:疫病。

10、憯:曾,乃。

11、氐:借為榰,屋柱的石磉。

12、均:通鈞,制陶器的模具下端的轉輪盤。

13、毗:猶裨,輔助。

14、吊:通叔,借為淑,善。昊天:猶言皇天。

15、空:窮。師:眾民。

16、式:應,當。夷:平。已:依全詩前后及此處文義,今理校為己,義為以身作則。

17、殆:及,接近。

18、瑣瑣:互相連結成串。姻亞:統指襟帶關系。姻,兒女親家;亞,通婭,姐妹之夫的互稱。

19、膴仕:厚任,高官厚祿,今世所謂肥缺。

20、傭:通融,明。

21、鞠讻:極亂。讻,禍亂,昏亂。

22、惠:通慧。

23、戾:暴戾,災難。

24、屆:臨。

25、闋:息。

26、式月斯生:應月乃生。

27、成:平。

28、卒:通悴。

29、牡:公牛,引申為雄性禽獸,此指公馬。

30、項領:肥大的脖頸。

31、蹙蹙:局促的樣子。

32、茂:盛。惡:憎惡。

33、矛:通務,義為侮。

34、懌:悅。

35、覆:反。正:規勸糾正。

36、家父:此詩作者,周大夫。誦:詩。

37、訛:改變。

38、畜:養。

譯文:

那嵯峨終南山上,巨石高峻而聳巔。

權勢顯赫的太師史尹,民眾都唯你倆是看。

憂國之心如火炎炎,誰也不敢隨口亂談。

國脈眼看已全然斬斷,為何平時竟不予察監!

那嵯峨終南山上,丘陵地多么廣闊。

權勢顯赫的太師史尹,執政不平究竟為何?

蒼天正又一次降下饑疫,死喪和禍亂實在太多。

民眾言論中不再有好話,你們竟還不懲戒自我!

你們史尹和太師二人,原該是咱周室的柱石。

掌握了國樞的鈞輪,四方諸侯靠你們維系,

大周天子靠你們輔佐,也使人民踏實心不迷。

老天爺實在太不良善,不該斷絕人民的生機。

處事不誠心不親自辦理,百姓對你們就不相信。

不咨詢耆舊不晉用少俊,豈不是欺罔了君子正人?

施政應當平等應當躬親,不應該與那些小人接近;

瓜葛不斷的裙帶姻親,不應該偏袒而委以重任!

老天爺真是不光明,降下如此的大禍亂。

老天爺實在不聰慧,降下如此的大災難。

君子執政如臨淵履冰,才能使民眾心安。

君子執政如碗水持平,憎惡忿怒才能被棄捐。

老天爺實在太不良善,禍亂從此再無法平定。

一月連著一月競相發生,使庶民從此無法安寧。

憂國之心如醉酒般難受,有誰能掌好權平理朝政?

如不能躬親去施政,悴勞的仍是眾百姓。

駕上那四匹久羈的公馬,這四馬都有肥大的脖頸。

我舉目四望到處是禍亂,局促狹小無處可以馳騁。

當你們之間惡感正烈,你們彼此就傾軋不歇。

既已怒火平息回嗔作喜,又像賓主般互相酬酢。

老天以災禍顯示不平,我王天子也不得康寧。

太師史尹不自懲邪心,反而怨怒人們對其規正。

我家父作此一篇詩誦,以追究王朝禍亂的元兇。

該改變改變你們的邪心,以求德被四方萬邦齊同。

賞析:

此詩亦簡稱《節》。關于其時代背景和作年,歷來有宣王時三家詩、、幽王時《毛詩序》、、平王時韋昭、和桓王時歐陽修、諸說,但詩既以終、南山起興,則不應寫的是周室東遷后事。考慮到宣王時雖用兵頻繁,但畢竟號稱中興,與詩中描寫的勢臣跋扈、政權腐朽之情事不合,因此其事當在幽王時代。又《小雅-節南山之什》的前五篇哀怨憂憤,非經歷國亡家破之大慘痛者不能發。《節》既有天再降饑饉、瘟疫、四方不寧及國既卒斬,《正月》又有赫赫宗周,褒姒滅之,《雨無正》也有降喪饑饉,斬伐四國和宗周既滅等,因而可知諸詩大致作于東、西周之交,幽王末平王初。至于《節》所指責的對象則是幽王及其權臣。前人屢辯詩旨是剌王還是刺尹,甚為無謂。總因古代君臣名分頗嚴,論者又往往橫亙一詩可以怨或一《小雅》怨誹而不亂之念于胸中,因之便有不同的先入為主之念在作怪。今就詩論詩,直刺師尹,頗為鮮明;而一再怨望昊天,又借以指責天子。

關于師尹,自毛傳以來皆解作大師尹氏,至王國維始辨析其為二人,即首掌軍職的大師和首掌文職的史尹。觀《大雅-常武》中大師整六師、尹氏及其屬戒師旅,則大師統軍而尹氏監軍,對照《節》詩首章,憂心如惔,不敢戲談正合于軍國主義背景,偏于責師;而國既卒斬,何用不監。乃監察司之失職,偏于斥尹。

全詩十章,共分三部分。首二章以南山起興,以象征二權臣。以山之險要象征其權之樞要,又以山之不平聯系到二臣秉政不平。結合篇末昊天不平,我王不寧的呼應來看,天怒人怨,總由師尹秉政不平使然,故不平二字為全篇眼目。只是第二部分卻一再將不平不夷、與不己不自為政、并提而責難,推思其義,全詩是指斥師尹失政在不能持平夷、,而要持平則又須事必躬親己、,因而全詩結構是起于夷平、終于夷平、而介于己。

首章點出不敢戲談以致國既卒斬;二章點出昊天再降饑疫以致喪亂弘多,民眾無法存活,從而不敢戲談之高壓失控,遂而民言無嘉。一章言人禍,二章言天災,由時間及順序暗示天災實人禍所致,人間暴戾上干天怒所致,此即第一部分的要害。

從第三到第六共四章為第二部分。在上兩章鋪墊的基礎上,三章進一步點明師尹之害人害天,天再施報于人,人民雙重遭殃。詩可以怨,怨而至天,亦已極矣!

四、五兩章句式排比,結構整齊而又不乏疏宕之美。四章圍繞夷己二字正反展開,既為師尹說法,更為一切秉政者說法,三十二字可銘于座右,可鐫于通衢。五章昊天不傭融、昊天不惠慧、二解是刺,君子如屆臨、己、君子如夷平、二解是美,也是對師尹說法。兩章排比、對比之勢,酣暢淋漓,一氣呵成,詩人的責怨之情也推到了高潮。

六章承上啟下,由怒轉嘆。

統觀第二部分四個章節,結構頗為講究:五、六章既以昊天不傭昊天不惠和不吊昊天以上應第三章的不吊昊天,又以君子如屆臨、己、、君子如夷和誰秉國成平、夷、、不自為政不己、以上應第四章的式夷式已,可見此部分是以怨天和尤人雙向展開而又并攏合承,甚耐玩味。

第七、八、九、十章為第三部分。變每章八句為四句,于音樂為變奏。于詩情為由怨怒轉悲嘆。唯七、八兩章疑有錯簡而當易位:前方茂爾惡章言師黨與尹黨既相傾軋又相勾結,以見朝政難革;后駕彼四牡章言無奈之下只有往奔四國避亂或求諸侯勤王、,然而四方亦不可往,蹙蹙靡所騁。詩人說:既然宗周與四國皆被師尹擾亂,國已不國,今日上干天怒,下危人主,盡管師尹不自責己而反怨怒匡正,我身為大夫,也只有勇作詩誦,以究王讻,成此一篇檄文,為來者垂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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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信南山


《詩經:信南山》

信彼南山,維禹甸之。

畇畇原隰,曾孫田之。

我疆我理,南東其畝。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

益之以霡霂。

既優既渥,既沾既足。

生我百谷。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

曾孫之穡,以為酒食。

畀我尸賓,壽考萬年。

中田有廬,疆埸有瓜。

是剝是菹,獻之皇祖。

曾孫壽考,受天之祜。

祭以清酒,從以骍牡,

享于祖考。

執其鸞刀,以啟其毛,

取其血膋。

是烝是享,苾苾芬芬。

祀事孔明,先祖是皇。

報以介福。萬壽無疆。

注釋:

1、信:即伸,延伸。南山:即終南山,在陜西西安南。

2、維:是。禹:大禹。甸:治理。

3、畇:平整田地。畇畇,土地經墾辟后的平展整齊貌。原隰:泛指全部田地。原,廣平或高平之地;隰,低濕之地。

4、曾孫:后代子孫。朱熹《集傳》:曾,重也。自曾祖以至無窮,皆得稱之也。相當于《楚茨》中所稱孝孫,故又作為主祭者之代稱。田:墾治田地。

5、疆:田界,此處用作動詞,劃田界。理:田中的溝隴,此處亦用作動詞。疆指劃定大的田界,理則細分其地畝。

6、南東:用作動詞,指將田隴開辟成南北向或東西向。

7、上天:冬季的天空。《爾雅-釋天》:冬曰上天。同云:天空布滿陰云,渾然一色。

8、雨雪:下雪,雨作動詞,降落。雰雰:紛紛。

9、益:加上。霢霂:小雨。

10、優:充足。渥:濕潤。

11、沾:沾濕。

12、埸:田界。翼翼:整齊貌。

13、彧彧:同郁郁,茂盛貌。

14、穡:收獲莊稼。

15、畀:給予。

16、廬:房屋。一說蘆之假借,即蘆菔,今稱蘿卜。

17、菹:腌菜。

18、皇祖:先祖之美稱。

19、祜:福。

20、骍:赤黃色栗色、的馬或牛。牡:雄性獸,此指公牛。

21、鸞刀:帶鈴的刀。

22、膋:脂膏,此指牛油。

23、苾:濃香。

譯文:

終南山山勢綿延不斷,這里是大禹所辟地盤。

成片的原野平展整齊,后代子孫們在此墾田。

劃分地界又開掘溝渠,田隴縱橫向四方伸展。

冬日的陰云密布天上,那雪花墜落紛紛揚揚。

再加上細雨溟溟蒙蒙,那水分如此豐沛足量,

滋潤大地并沾溉四方,讓我們莊稼蓬勃生長。

田地的疆界齊齊整整,小米高粱多茁壯茂盛。

子孫們如今獲得豐收,酒食用谷物制作而成。

可奉獻神尸款待賓朋,愿神靈保佑賜我長生。

大田中間有居住房屋,田埂邊長著瓜果菜蔬。

削皮切塊腌漬成咸菜,去奉獻給偉大的先祖。

他們的后代福壽無疆,都是依賴上天的佑護。

祭壇上滿杯清酒傾倒,再供奉公牛色紅如棗,

先祖靈前將祭品獻好。

操起綴有金鈴的鸞刀,剝開犧牲公牛的皮毛,

取出它的鮮血和脂膏。

于是進行冬祭獻祭品,它們散發出陣陣芳馨。

儀式莊重而有條不紊,列祖列宗們欣然駕臨。

愿賜以宏福萬壽無疆,以此回報子孫的孝心。

賞析:

這首詩與《小雅-楚茨》同屬周王室祭祖祈福的樂歌。但二者也有不同:《楚茨》言以往烝嘗,乃兼寫秋冬二祭;而此篇單言是烝是享,則僅寫歲末之冬祭,而且它側重于對農業生產的描畫,表現出周代作為一個農耕社會的文化特色。烝祭是一年的農事完畢以后的最后一次祭典,周人以農立國,奉播植百谷的農神后稷為始祖,那么在這年終的祭歌中著力歌唱農事,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毛詩序》稱:《信南山》,刺幽王也。不能修成王之業,疆理天下,以奉禹功,故君子思古焉。此序與《楚茨》的詩序一樣,都屬牽強附會之說。姚際恒評此詩曰:上篇按指《楚茨》鋪敘閎整,敘事詳密;此篇則稍略而加以跌蕩,多閑情別致,格調又自不同。《詩經通論》概括頗當。

此詩對于研究古代的井田制也有參考價值。井田之制因其年代久遠,難以稽考,后世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此詩則提供若干訊息。詩首章言:信彼南山,維禹甸之。南山指終南山,詩人是在描述周代的京畿地區。在詩人看來,這畿內的大片土地就是當年大禹治水時開辟出來的。毛傳訓甸為治,而鄭箋則落實為:禹治而丘甸之。丘甸即指田地劃分中的兩個等級。《周禮-地官-小司徒》云:乃經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四甸為縣,四縣為都,以任地事而令貢賦。因而鄭箋等于坐實井田制起源于夏代。孔疏承鄭箋之說,謂是則三王之初而有井甸田里之法也,是則丘甸之法,禹之所為。盡管有的學者認為大禹治水未及丘甸其田也。且井邑丘甸出調法,虞夏之制未有聞焉孔疏引孫毓說、,但鄭、孔之說也不無參考意義。

首章末二句云:我疆我理,南東其畝。也值得注意。疆理田土也是古代井田制的一個重要方面。《孟子-滕文公上》云:夫仁政必自經界始。經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祿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經界。經界既正,分田制祿可坐而定也。可見古人對經理田界是非常重視的。毛傳釋此詩云:疆,畫經界也。理,分地理也。有的學者解釋得更為具體,如王安石說:疆者,為之大界;理者,衡從橫縱、其溝涂。《呂氏家塾讀詩記》引、呂氏又引長樂劉氏說云:疆謂有夫、有畛、有涂、有道、有路,以經界之也。理謂有遂、有溝、有洫、有澮、有川,以疏導之也。劉氏之說當是依據《周禮-地官-遂人、凡治野,夫間有遂,遂上有徑。十夫有溝,溝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澮,澮上有道。萬夫有川,川上有路,以達于畿。這里所謂南東其畝也與井田制有關。此句指順應地形、水勢而治田,南指其田隴為南北向者,東則為東西向者,此即《齊風-南山》所云衡從其畝。鄭箋釋曰:衡即訓為橫。韓詩云:東西耕曰橫。從韓詩作由,云:南北耕曰由。《左傳-成公二年》載:晉郤克伐齊,齊頃公使上卿國佐求和于晉營,晉人要求使齊之封內盡東其畝,也就是使齊國的隴畝全部改為東西向,這樣晉國一旦向齊國進兵,就可長驅直入。國佐回答晉人說: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詩》曰:我疆我理,南東其畝。今吾子疆理諸侯,而曰盡東其畝而已,唯吾子戎車是利,無顧土宜,其無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國佐引此篇為據,說明先王當初定田土之疆界是根據不同的地勢因地制宜的,既有南北向,也有東西向的田隴,如今晉國為了軍事上的便利而強令齊國改變田隴的走向,是違反了先王之道。此事又見諸其他典籍,但情節上有些出入。如《韓非子-外儲說右上》云:晉文公伐衛,東其畝。《呂氏春秋-簡選、云:晉文公東衛之畝。郭沫若引成公二年事云:這也正好是井田的一種證明。因為畝道系以國都為中心,故有南北縱走與東西橫貫的兩種大道。南北縱走的是南畝,東西橫貫的就是東畝。《詩》上所說的我疆我理,南東其畝,就是這個事實。這些資料好像與井田制并無直接關系,而其實它們正是絕好的證明。《十批判書-古代研究的自我批評》

此詩第四章中的中田有廬,說者也以為與井田有關。《呂氏家塾讀詩記》引邱氏說云:公田百畝內,除二十畝為八家治田之廬。又引董氏曰: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每家廬舍二畝半。按《孟子-公孫丑上》述井田云:方里而井,井凡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榖梁傳-宣公十五年》稱:古者三百步為一里,名曰井田。井田者九百畝,公田居一,古者公田為居,井灶蔥韭盡取焉。范寧注:此除公田八十畝,余八百二十畝。故井田之法,八家共一井八百畝。除二十畝,家合二畝半為廬舍,八家共居。《韓詩外傳》載:古者八家而井田。方里為一井。八家為鄰,家得百畝。余夫各得二十五畝。家為公田十畝,余二十畝共為廬舍,各得二畝半。八家相保,出入更守,疾病相憂,患難相救,有無相貸,飲食相招,嫁娶相謀,漁獵分得,仁恩施行,足以其民和親而相好。《詩》曰:中田有廬,疆埸有瓜。以上諸說大同小異,有一點是共同的,即公田中有八家共居的廬舍二十畝。說詩者多從其說,但箋疏別有所解。鄭箋云:中田,田中也。農人作廬焉以便其田事。孔疏云:古者宅在都邑,田于外野,農時則出而就田,須有廬舍,于田中種谷,于畔上種瓜,所以便地也。按箋疏之說,田中的廬舍成了農民在地里干活時的臨時住所了。到了郭沫若,干脆推翻舊說,以為廬與瓜為對文,廬也當為植物,故廬為蘆之假借,正如南山有臺,北山有萊,七月食瓜,八月斷壺,臺、萊、瓜、壺均為植物一樣。郭氏別出心裁,也可聊備一說《由周代農事詩論到周代社會》。

詩經:南山有臺


《詩經:南山有臺》

南山有臺,北山有萊。

樂只君子,邦家之基。

樂只君子,萬壽無期。

南山有桑,北山有楊。

樂只君子,邦家之光。

樂只君子,萬壽無疆。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

樂只君子,民之父母。

樂只君子,德音不已。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

樂只君子,遐不眉壽。

樂只君子,德音是茂。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

樂只君子,遐不黃耇。

樂只君子,保艾爾后。

注釋:

1、臺:通薹,莎草,又名蓑衣草,可制蓑衣。

2、萊:藜草,嫩葉可食。

3、只:語助詞。

4、杞:枸杞。

5、德音:好名譽。

6、栲:樹名,山樗,俗稱鴨椿。

7、杻:樹名,檍樹,俗稱菩提樹。

8、遐:何。眉壽:高壽。眉有秀毛,是長壽之相。

9、茂:美盛。

10、枸:樹名,即枳椇。

11、楰:樹名,即鼠梓,也叫苦楸。

12、黃耇:毛傳:黃,黃發;耇,老。

13、保艾:保養。

譯文:

南山生柔莎,北山長嫩藜。

君子真快樂,為國立根基。

君子真快樂,萬年壽無期。

南山生綠桑,北山長白楊。

君子真快樂,為國爭榮光。

君子真快樂,萬年壽無疆。

南山生枸杞,北山長李樹。

君子真快樂,人民好父母。

君子真快樂,美名必永駐。

南山生鴨椿,北山長菩提。

君子真快樂,高年壽眉齊。

君子真快樂,美德充天地。

南山生枳椇,北山長苦楸。

君子真快樂,那能不長壽。

君子真快樂,子孫天保佑。

賞析:

這是一首頌德祝壽的宴飲。前人或以為樂得賢(《毛詩序》),或以為頌天子(姚際恒《詩經通論》),或以為祝賓客(方玉潤《詩經原始》),這些說法未免各有所偏。就此詩與《小雅-魚麗》、《小雅-南有嘉魚》為燕享通用的樂歌來看,它應是貴族宴飲聚會時頌德祝壽的樂歌。

全詩五章,章六句,每章開頭均以南山、北山的草木起興,民歌味十足。南山有臺、有桑、有杞、有栲、有枸,北山有萊、有楊、有李、有杻、有楰,正如國家之擁有具備各種美德的君子賢人。興中有比,富有象征意義。但是興語的作用還有為章節起勢和變化韻腳以求葉韻的作用。在此詩中,這兩點表現得尤為明顯。如果直說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樂只君子,萬壽無期等,則顯得突兀和淺直,加上南山有臺,北山有萊等后,詩頓時生色不少,含蓄而委婉,詩的韻律也由此而和諧自然。興語之后,是表功祝壽。每章兩次直呼樂只君子,可以見出祝者和被祝者之間的親密關系。前三章邦家之基、邦家之光、民之父母三句,言簡意賅,以極節省的筆墨為被頌者畫像,從大處落筆,字字千金,為祝壽張本。表功不僅是頌德祝壽之所本,而且本身也是其中的必要部分。功表得是否得體,直接關系到詩的主旨。正因為前面的功表得得體而成功,后面的祝壽才顯得有理而有力。四、五兩章用遐不眉壽、遐不黃耇兩個反詰句表達祝愿:這樣的君子怎能不長眉秀出大有壽相呢!這樣的君子怎能不頭無白發延年益壽呢!這又是以前三章的表功祝壽為基礎的。末了,頌者仍不忘加保艾爾后一句。重子嗣,是國人的傳統,由祝福先輩而連及其后裔,是詩歌的高潮之處。

這首詩的內容雖單純,但結構安排相當精巧,五章首尾呼應,回環往復,語意間隔粘連,逐層遞進,具有很強的層次感與節奏感。選詞用字,要言不煩,舉重若輕,頗耐咀嚼,表現出歌詞作者的匠心獨運。作為宴享通用之樂歌,其娛樂、祝愿、歌頌、慶賀的綜合功能是顯而易見的。

王維:終南山


《終南山》

作者:王維

太乙近天都,連山到海隅。

白云回望合,青靄入看無。

分野中峰變,陰晴眾壑殊。

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

注釋:

1、太乙:即太一,終南山主峰,也是終南山別名。

譯文:

巍巍的太乙山高接天都星,

山連著山一直蜿蜓到海邊。

白云繚繞回望中合成一片,

青靄迷茫進入山中都不見。

中央主峰把終南東西隔開,

各山間山谷迥異陰晴多變。

想在山中找個人家去投宿,

隔水詢問那樵夫可否方便?

賞析:

詩旨在詠嘆終南山的宏偉壯大。首聯寫遠景,以藝術的夸張,極言山之高遠。頷聯寫近景,身在山中之所見,鋪敘云氣變幻,移步變形,極富含孕。頸聯進一步寫山之南北遼闊和千巖萬壑的千形萬態。末聯寫為了入山窮勝,想投宿山中人家。隔水二字點出了作者遠望的位置。全詩寫景、寫人、寫物,動如脫兔,靜若淑女,有聲有色,意境清新、宛若一幅山水畫。

孟浩然:歲暮歸南山


《歲暮歸南山》

作者:孟浩然

北闕休上書,南山歸敝廬。

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

白發催年老,青陽逼歲除。

永懷愁不寐,松月夜窗虛。

注釋:

1、北闕:《漢書高帝紀》注:尚書奏事,渴見之徒,皆詣北闕。

2、青陽句:意謂新春將到,逼得舊年除去,青陽:指春天。

3、虛:空寂。

譯文:

我已停止在宮廷北門請求謁見,

歸隱到南山中我那破舊的草廬。

因為我缺少才干方被明主遺棄,

由于我窮途多病故友往來漸疏。

時光流逝頭上的白發催人衰老,

歲月無情新春逼迫著舊歲消除。

胸中常縈懷愁緒徹夜不能入寐,

窗前松下一片月光增加了空虛。

賞析:

玄宗開元十六年(728)詩人到長安應試落第,心情很苦悶。他自恃文章好,又得到王維、張九齡的延譽,頗有聲名,以為可以仁途暢達。不料落第,使他大為苦惱,只好歸隱。《新唐書孟浩然傳》記載:王維曾邀孟浩然入內署,俄而玄宗至,浩然匿床下,維以實對。帝命其出,并問其詩,浩然乃自誦所作,至不才明主棄句,玄宗日:卿不求仕而朕未嘗棄卿,奈何誣我。因放還。

此詩系詩人歸隱之作,詩中發泄了一種怨悱之情。起首二句記事,敘述停止追求仕進,歸隱南山;三、四句說理,抒發懷才不遇的感慨;五、六句寫景,自嘆虛度年華,壯志難酬;最后兩句闡發愁寂空虛之情。全詩語言豐富,層層輾轉反復,風格悠遠深厚,讀來韻味無窮。

詩經:那


《詩經:那》

猗與那與!置我鞉鼓。

奏鼓簡簡,衎我烈祖。

湯孫奏假,綏我思成。

鞉鼓淵淵,嘒嘒管聲。

既和且平,依我磬聲。

于赫湯孫!穆穆厥聲。

庸鼓有斁,萬舞有奕。

我有嘉客,亦不夷懌。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

溫恭朝夕,執事有恪,

顧予烝嘗,湯孫之將。

注釋:

1、猗與那與:猶婀歟娜歟,形容樂隊美盛之貌。與,同歟,嘆詞。

2、置:植,豎立。鞉鼓:一種立鼓。

3、簡簡:象聲詞,鼓聲。

4、衎:歡樂。烈祖:有功烈的祖先。

5、湯孫:商湯之孫。奏假:祭享。假,格的假借。

6、綏:贈予,賜予。思:語助詞。成:成功。

7、淵淵:象聲詞,鼓聲。

8、嘒嘒:象聲詞,吹管的樂聲。管:一種竹制吹奏樂器。

9、磬:一種玉制打擊樂器。

10、於:嘆詞。赫:顯赫。

11、穆穆:和美莊肅。

12、庸:同鏞,大鐘。有斁:即斁斁,樂聲盛大貌。

13、萬舞:舞名。有奕:即奕奕,舞蹈場面盛大之貌。

14、亦不夷懌:意為不亦夷懌,即不是很快樂嗎。夷懌,怡悅。

15、作:指行止。

16、執事:行事。有恪:即恪恪,恭敬誠篤貌。

17、顧:光顧。烝嘗:冬祭為烝,秋祭為嘗。

18、將:佑助。

譯文:

好盛美啊好繁富,在我堂上放立鼓。

敲起鼓來響咚咚,令我祖宗多歡愉。

商湯之孫正祭祀,賜我成功祈先祖。

打起立鼓蓬蓬響,吹奏管樂聲嗚嗚。

曲調和諧音清平,磬聲節樂有起伏。

商湯之孫真顯赫,音樂和美又莊肅。

鐘鼓洪亮一齊鳴,場面盛大看萬舞。

我有助祭好賓客,無不歡欣在一處。

在那遙遠的古代,先民行止有法度。

早晚溫文又恭敬,祭神祈福見誠篤。

敬請先祖納祭品,商湯子孫天佑助。

賞析:

《那》是《商頌》的第一篇,同《商頌》中的其他幾篇一樣,都是殷商后代祭祀先祖的頌歌。關于其成年代,有兩種說法。一說認為成于商代,另一說則認為成于東周宋時。后一說以《史記》的記載最有代表性,其《宋微子世家》云:襄公之時,修行仁義,欲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湯、高宗、殷所以興,作《商頌》。他的說法反映的是齊、魯、韓三家詩的觀點。而《毛詩序》云:《那》,祀成湯也。微子至于戴公,其間禮樂廢壞,有正考甫者,得《商頌》十二篇于周之大師,以《那》為首。認為正考父只是得到殷商亡佚的十二篇頌詩,作了一番整理工作而已,后經孔子刪定為今存的五篇。漢代商詩說、宋詩說兩說并存,宋詩說占上風。其后歐陽修《詩本義》、朱熹《詩集傳》等宋學名著均取商詩說。清代有代表性的《詩經》學著作,如姚際恒《詩經通論》、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陳奐《詩毛氏傳疏》、方玉潤《詩經原始》等都主商詩說,但近代今文經學家魏源、皮錫瑞、王先謙都持宋詩說。至王國維作《說商頌》,引殷墟甲骨卜辭為證,說明《商頌》非商代作品之后,宋詩說幾成定論。20世紀80年代以來,對這個問題的研究又有一批新的成果,商詩說重新得到重視。張松如先生《商頌研究》中也是持商詩說:細詳(《那》)詩義,似是一組祭歌的序曲,所謂《商頌》十二,以《那》為首。詩中設有專祀成湯的內容,卻描述了商時祭祀的情形和場面,大約是祭祀包括成湯在內的烈祖時的迎神曲。

與《頌》詩中的大多數篇章不同,《那》主要表現的是祭祀祖先時的音樂舞蹈活動,以樂舞的盛大來表示對先祖的尊崇,以此求取祖先之神的庇護佑助。鄭覲文《中國音樂史》云:《那》祀成湯,按此為祭祀用樂之始。先秦詩史,基本上是音樂文學史,而今天從音樂文學史的研究角度看,可以說《那》具有比其他《詩經》作品更重要的意義,因為此詩不但本身就是配合樂舞的歌辭,而且其文字內容恰恰又是描寫這些樂舞情景的。詩中所敘說的作為祭祀儀式的樂舞,按照先奏鼓樂,再奏管樂,再擊磬節樂,再鐘鼓齊鳴,高唱頌歌跳起萬舞這樣的順序進行;最后,主祭者獻祭而禮成。按《禮記-郊特牲》云:殷人尚聲,臭味未成,滌蕩其聲,樂三闋,然后出迎牲。聲音之號,所以誥告于天地之間也。此詩的描寫,與《禮記》的記載是相吻合的。

詩首句便用兩嗟嘆之詞,下文又有相當多的描畫樂聲的疊字詞簡簡、淵淵、嘒嘒、穆穆,加上作用類似疊字詞的其他幾個形容詞有斁、有奕、有恪,使其在語言音節上也很有樂感,這當是此篇成功的關鍵。雖然它不像后世的詩歌在起承轉合的內部結構上那么講究安排照應,但是其一氣渾成的體勢,仍使它具有相當的審美價值。孫鑛說:商尚質,然構文卻工甚,如此篇何等工妙!其工處正如大輅。(陳子展《詩經直解》引)他所謂的工妙,讀者應當從詩的整體上去理解,這樣才能正確把握其藝術性;所謂大輅,應是一輛完整的車子,而不是零碎的一轅一軸。

六經皆史,從以詩證史的視角說,此詩是研究音樂舞蹈史的好資料。詩中出現的樂器有四種:鞉鼓、管、磐、鏞,分屬中國古代樂器八音分類法的革、竹、石、金四大類,出現的舞蹈有一種:萬舞。《詩經》各篇對鼓聲的摹仿是極其生動的,可以使讀者從中初步領略原始音樂的力度、節奏和音色。如《小雅-伐木》的坎坎伐鼓,《小雅-鼓鐘》的鼓鐘將將、鼓鐘喈喈,《大雅-靈臺》的鼉鼓逢逢,《周頌-執競》的鐘鼓喤喤,《周頌-有駜》的鼓咽咽,此篇的奏鼓簡簡、鞉鼓淵淵,這些摹聲的雙音疊字詞,前一字發重音,后一字讀輕聲,通過強弱次序體現了鼓聲的力度,又通過樂音時值的組織體現了長短的節奏。從傳世實物和考古發掘看,鼓有銅面和獸皮面兩大種類,逢逢、簡簡、淵淵應是對獸皮鼓聲的摹仿,將將、喈喈、喤喤則應是對金屬鼓聲或鐘鼓合聲的摹仿,它們形象地再現了或深沉或明亮的不同音色。從這一點上說,《詩經》中描畫樂聲的疊字詞是唐代白居易《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這類描寫的濫觴。《那》一詩中所用之鼓為鞉鼓,據文獻記載,鞉鼓有兩種類型,一種大型的豎立設置,名為楹或立鼓;一種小型的類似今日之撥浪鼓,較晚起。《那》中之鞉鼓當為立鼓,按《釋名-釋樂器》云:鞉,導也,所以導樂作也。可知其作用是在祭祀歌舞開始時興樂起舞。而祭祀時跳的萬舞,又見于《邶風-簡兮》、《魯頌-閟宮》。從《簡兮)的描寫中可以看出,萬舞包括武舞(男舞)和文舞(女舞)兩部分,男舞者孔武有力,手執馭馬的繩索,女舞者容光煥發,手執排簫和雉鳥羽翎。筆者以為萬舞是一種具有生殖崇拜內涵的舞蹈。按萬(萬)與蠆字相通,《說文解字》釋蠆為毒蟲,又稱蚳,是一種有毒的蛙,則萬舞一名當關聯于蛙的崇拜。而據現代學者研究,蛙在上古信仰中是孕育和繁殖力的象征。此詩所描寫的萬舞是在鼓聲中進行的,中國西南地區出土的古代銅鼓上鑄的正是青蛙的形象,這些塑像常呈雌雄交媾狀或母蛙負子狀以表現生殖崇拜內涵,并且《簡兮》所描述的左手執龠,右手秉翟的萬舞形象也常見于銅鼓腰部的界格上,這些都是萬舞的原始信仰意義的明證。

詩經:文王


《詩經:文王》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有周不顯,帝命不時。

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亹亹文王,令聞不已。

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

文王孫子,本支百世,

凡周之士,不顯亦世。

世之不顯,厥猶翼翼。

思皇多士,生此王國。

王國克生,維周之楨;

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穆穆文王,于緝熙敬止。

假哉天命。有商孫子。

商之孫子,其麗不億。

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

殷士膚敏。裸將于京。

厥作裸將,常服黼冔。

王之藎臣。無念爾祖。

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

宜鑒于殷,駿命不易!

命之不易,無遏爾躬。

宣昭義問,有虞殷自天。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

儀刑文王,萬邦作孚。

注釋:

1、文王:姬姓,名昌,周王朝的締造者。

2、於:嘆詞,猶嗚、啊。昭:光明顯耀。

3、舊邦:邦,猶國。周在氏族社會本是姬姓部落,后與姜姓聯合為部落聯盟,在西北發展。周立國從堯舜時代的后稷算起。

4、命:天命,即天帝的意旨。古時奴隸制和封建制國家的君主宣揚自身承受天命來統治天下。周本來是西北一個小國,曾臣服于商王朝,文王使周發展強大,獨立稱王。奠定滅商的基礎,遺命其子姬發:武王、伐商,建立新興的王朝。

5、有周:這周王朝。有,指示性冠詞。不:同丕,大。

6、時:是。

7、陟降:上行曰陟,下行曰降。

8、左右:猶言身旁。

9、亹亹:勤勉不倦貌。

10、令聞:美好的名聲。不已:無盡。

11、陳錫:陳,猶重、屢;錫,賞賜。哉:載的假借,初、始。

12、侯:乃。孫子:子孫。

13、本支:以樹木的本枝比喻子孫蕃衍。

14、士:這里指統治周朝享受世祿的公侯卿士百官。

15、亦世:猶奕世,即累世。

16、厥:其。猶:同猷,謀劃。翼翼:恭謹勤勉貌。

17、思:語首助詞。皇:美、盛。

18、克:能。

19、楨:支柱、骨干。王宗石《經分類詮釋》據《校勘記》謂楨字唐石經初刻楨,后改為禎,禎,吉祥福慶之意。此說亦通。

20、濟濟:有盛多、整齊美好、莊敬諸義。

21、穆穆:莊重恭敬貌。

22、緝熙:光明。敬止:敬之,嚴肅謹慎。止猶之。

23、假:大。

24、有:得有。

25、其麗不億:其數極多。麗,數;不,語助詞;億,周制十萬為億,這里只是概數,極言其多。

26、周服:服周。

27、靡常:無常。

28、殷士膚敏:殷士,歸降的殷商貴族。膚,繁體作膚,《說文》曰:膚,籀文臚。有陳禮時陳序禮器之意。膚敏,即勤敏地陳序禮器。

29、祼:古代一種祭禮,在神主前面鋪白茅,把酒澆茅上,像神在飲酒。將:行。

30、常服:祭事規定的服裝。黼:古代有白黑相間花紋的衣服。冔:殷冕。

31、藎臣:忠臣。

32、無:語助詞,無義。

33、聿:發語助詞。

34、永言:久長。言同焉,語助詞。配命:與天命相合。配,比配,相稱。

35、喪師:指喪失民心。喪,亡、失;師,眾、眾庶。

36、克配上帝:可以與上帝之意相稱。

37、駿命:大命,也即天命。駿,大。

38、遏:止、絕。爾躬:你身。

39、宣昭:宣明傳布。義問:美好的名聲。義,善;問,通聞。

40、有:又。虞:審察、推度。殷:于省吾《澤螺居詩經新證》謂為依之借字。

41、載:行事。

42、臭:味。

43、儀刑:效法。刑,同型,模范,儀法,模式。

44、孚:信服。

譯文:

文王神靈升上天,在天上光明顯耀。

周雖是古老的邦國,承受天命建立新王朝。

這周朝光輝榮耀,上帝的意旨完全遵照。

文王神靈升降天庭,在上帝身邊多么崇高。

勤勉進取的文王,美名永遠傳揚人間。

上帝厚賜他興起周邦,也賞賜子孫宏福無邊。

文王的子孫后裔,世世代代蕃衍綿延。

凡周朝繼承爵祿的卿士,累世都光榮尊顯。

累世都光榮尊顯,深謀遠慮恭謹辛勤。

賢良優秀的眾多人才,在這個王國降生。

王國得以成長發展,他們是周朝棟梁之臣。

眾多人才濟濟一堂,文王可以放心安寧。

文王的風度莊重而恭敬,行事光明正大又謹慎。

偉大的天命所決定,商的子孫成了周的屬臣。

商的那些子孫后代,人數眾多算不清。

上帝既已降下意旨,就臣服周朝順應天命。

商的子孫臣服周朝,可見天命無常會改變。

歸順的殷貴族服役勤敏,在京師祭饗作陪伴。

他們在祼禮上服役,身穿祭服頭戴殷冕。

為王獻身的忠臣,要感念你的祖先。

感念你祖先的意旨,修養自身的德行。

長久地順應天命,才能求得多種福分。

商沒有失去民心時,也能與天意相稱。

應該以殷為戒鑒,天命不是不會變更。

天命不是不會改變,你自身不要自絕于天。

傳布顯揚美好的名聲,依據天意審慎恭虔。

上天行事總是這樣,沒聲音沒氣味可辨。

效法文王的好榜樣,天下萬國信服永遠。

賞析:

這篇詩是《大雅》的首篇,歌頌周王朝的奠基者文王姬昌。朱熹《詩集傳》據《呂氏春秋-古樂》篇為此詩解題曰:周人追述文王之德,明國家所以受命而代殷者,皆由于此,以戒成王。這指明此詩創作在西周初年,作者是周公。后世說《詩》,多從此說。余培林《詩經正詁》說:觀詩中文字,懇切叮嚀,諄諄告戒,故其說是也。至此詩之旨,四字可以盡之,曰:敬天法祖。此論可謂簡明的當。

《詩經》中有多篇歌頌文王的詩,而序次以此篇為首,因為它的作者是西周王朝的政治代表人物、被頌揚為圣人的周公,詩的內容表達了重大的政治主題,對西周統治階級具有現實的和長遠的重要政治意義。

歌頌文王,是《雅》、《頌》的基本主題之一。這是因為文王是周人崇敬的祖先,偉大的民族英雄,周王國的締造者。姬昌積五十年的艱苦奮斗,使僻處于西北的一個農業小國,逐漸發展為與殷商王朝抗衡的新興強國,他奠定了新王朝的基礎;他又是聯合被侵略被壓迫的各民族,結成統一戰線,反抗殷商王朝暴虐統治的政治聯盟的領袖;他組織的軍事力量和政治力量,在他生前已經完成對殷王朝的三面包圍,完成了滅商的決戰準備;他采取比較開明的政策,以代天行道、反對暴政實行仁德為旗幟,適合當時各民族各階級反對暴虐統治與奴隸要求解放的時代潮流,因而得到各族人民的擁護。他死后三年,武王繼承他的遺志,運用他組織的力量,抬著他的木主伐商,一戰成功,推翻了殷商奴隸主政權,建立了比較開明的周王朝。文王是當之無愧的周王國國父,對他的歌頌,自然成為許多詩篇的共同主題。每個時代都曾產生自己時代的頌歌,歌頌自己時代深受愛戴的政治領袖,歌頌為自己的民族、階級、國家建立功業的英雄,歌頌文王的詩篇,就是在上述現實基礎上理所當然的歷史產物。

如同每個時代的頌歌都體現它們產生時的時代精神,文王頌歌也打上奴隸制向封建制過渡時期的時代烙印。詩篇歌頌他是天之子,具有非凡的人格和智慧,是道德的楷模,天意的化身,賜予人民光明和幸福的恩主,是把他神圣化、偶像化了。

這篇詩與其他的文王頌歌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除了歌頌之外,作者還以深謀遠慮、富有政治經驗的政治家的識見,向時王和全宗族的既得利益者,提出敬天法祖、以殷為鑒的告戒,以求得周王朝的長治永安。

全詩七章,每章八句。第一章言文王得天命興國,建立新王朝是天帝意旨;第二章言文王興國福澤子孫宗親,子孫百代得享福祿榮耀;第三章言王朝人才眾多得以世代繼承傳統;第四章言因德行而承天命興周代殷,天命所系,殷人臣服;第五章言天命無常,曾擁有天下的殷商貴族已成為服役者;第六章言以殷為鑒,敬天修德,才能天命不變,永保多福;第七章言效法文王的德行和勤勉,就可以得天福佑,長治久安。

很明顯,貫穿全詩始終的是從殷商繼承下來,又經過重大改造的天命論思想。天命論本來是殷商奴隸主的政治哲學,即君權神授,統治者的權力是天帝賜予的,奉行天的旨意實行在人間的統治,統治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天意,天意永遠不會改變。周王朝推翻殷商的統治,也借用天命,作為自己建立統治的理論根據,而吸取殷商亡國的經驗教訓,提出天命無常、唯德是從,上天只選擇有德的人來統治天下,統治者失德,便會被革去天命,而另以有德者來代替,文王就是以德而代殷興周的。所以文王的子孫要以殷為鑒,敬畏上帝,效法文王的德行,才能永保天命。這是此詩的中心思想。

全詩沒有空發議論,而是通過對文王功業和德行的歌頌,以事實為依據,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如歌頌文王福澤百世,啟發對文王恩德的感戴之情,弦外之音就是:如果沒有文王創立的王朝,就沒有今日和后世的榮顯。作者又以殷商的亡國為鑒戒,殷商人口比原來的周國多得多,卻因喪失民心而失敗,再用殷貴族淪為周朝的服役者這一事實,引起警戒。全詩懇切叮嚀,諄諄教導,有勸勉,有鼓勵,有啟發,有引導,理正情深,表現了老政治家對后生晚輩的苦口婆心。在文王頌歌中,這是思想深刻、藝術也較為成功的一篇。

全詩七章,章八句,五十六句中除三句五言外,均為四言,章句結構整齊。每章換韻,韻律和諧。最突出之處,是詩中成功地運用了連珠頂真的修辭技巧:前章與后章的詞句相連鎖,后章的起句承接前章的末句,或全句相重,或后半句相重,這樣,語句蟬聯,詩義貫串,宛如一體。這篇詩的蟬聯,除了結構緊湊,還起換韻作用,如姚際恒《詩經通論》所說:每四句承上語作轉韻,委委屬屬,連成一片。曹植《贈白馬王彪詩》本此。方玉潤《詩經原始》還說:曹詩只起落相承,此則中間換韻亦相承不斷,詩格尤奇。

詩經:板


《詩經:板》

上帝板板,下民卒癉。

出話不然,為猶不遠。

靡圣管管。不實于亶。

猶之未遠,是用大諫。

天之方難,無然憲憲。

天之方蹶,無然泄泄。

辭之輯矣,民之洽矣。

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我雖異事,及爾同僚。

我即爾謀,聽我囂囂。

我言維服,勿以為笑。

先民有言,詢于芻蕘。

天之方虐,無然謔謔。

老夫灌灌,小子蹻々。

匪我言耄,爾用憂謔。

多將熇々,不可救藥。

天之方懠。無為夸毗。

威儀卒迷,善人載尸。

民之方殿屎,則莫我敢葵?

喪亂蔑資,曾莫惠我師?

天之牖民,如塤如篪,

如璋如圭,如取如攜。

攜無曰益,牖民孔易。

民之多辟,無自立辟。

價人維藩,大師維垣,

大邦維屏,大宗維翰,

懷德維寧,宗子維城。

無俾城壞,無獨斯畏。

敬天之怒,無敢戲豫。

敬天之渝,無敢馳驅。

昊天曰明,及爾出王。

昊天曰旦,及爾游衍。

注釋:

1、板板:反,指違背常道。

2、卒癉:勞累多病。卒通瘁。

3、不然:不對。不合理。

4、猶:通猷,謀劃。

5、靡圣:不把圣賢放在眼里。管管:任意放縱。

6、亶:誠信。

7、大諫:鄭重勸戒。

8、無然:不要這樣。憲憲:歡欣喜悅的樣子。

9、蹶:動亂。

10、泄泄:通呭呭,妄加議論。

11、辭:指政令。輯:調和。

12、洽:融洽,和睦。

13、懌:敗壞。

14、莫:通瘼,疾苦。

15、及:與。同寮:同事。寮,同僚。

16、囂囂:同聱聱,不接受意見的樣子。

17、維:是。服:用。

18、詢:征求、請教。芻:草。蕘:柴。此指樵夫。

19、謔謔:嬉笑的樣子。

20、灌灌:款款,誠懇的樣子。

21、蹻蹻:傲慢的樣子。

22、匪:非,不要。耄:八十為耄。此指昏憒。

23、將:行,做。熇h、熇:火勢熾烈的樣子,此指一發而不可收拾。

24、懠:憤怒。

25、夸毗:卑躬屈膝、諂媚曲從。毛傳:夸毗,體柔人也。孔疏引李巡曰:屈己卑身,求得于人,曰體柔。《爾雅》與蘧蒢、戚施同釋,三者皆連綿字。

26、威儀:指君臣間的禮節。卒:盡。迷:混亂。

27、載:則。尸:祭祀時由人扮成的神尸,終祭不言。

28、殿屎:毛傳:呻吟也。陸德明《經典釋文》:殿,《說文》作念;屎,《說文》作吚。

29、葵:通揆,猜測。

30、蔑:無。資:財產。

31、惠:施恩。師:此指民眾。

32、牖:通誘,誘導。

33、塤:古陶制橢圓形吹奏樂器。篪:古竹制管樂器。

34、璋、圭:朝廷用玉制禮器。

35、益:通隘,阻礙。

36、辟:通僻,邪僻。

37、立辟:制定法律。辟,法。

38、價:同介,善。維:是。藩:籬笆。

39、大師:大眾。垣:墻。

40、大邦:指諸侯大國。屏:屏障。

41、大宗:指與周王同姓的宗族。翰:骨干,棟梁。

42、宗子:周王的嫡子。

43、戲豫:游戲娛樂。

44、渝:改變。

45、馳驅:指任意放縱。

46、昊天:上天。明:光明。

47、王:通往。

48、游衍:游蕩。

譯文:

上帝昏亂背離常道,下民受苦多病辛勞。

說出話兒太不像樣,作出決策沒有依靠。

無視圣賢剛愎自用,不講誠信是非混淆。

執政行事太沒遠見,所以要用來勸告。

天下正值多災多難,不要這樣作樂尋歡。

天下恰逢禍患騷亂,不要如此一派胡言。

政令如果協調和緩,百姓便能融洽自安。

政令一旦墜敗渙散,人民自然遭受苦難。

我與你雖各司其職,但也與你同僚共事。

我來和你一起商議,不聽忠言還要嫌棄。

我言切合治國實際,切莫當作笑話兒戲。

古人有話不應忘記,請教樵夫大有裨益。

天下近來正鬧災荒,不要縱樂一味放蕩。

老人忠心誠意滿腔,小子如此傲慢輕狂。

不要說我老來乖張,被你當作昏憒荒唐。

多行不義事難收場,不可救藥病入膏肓。

老天近來已經震怒,曲意順從于事無補。

君臣禮儀都很混亂,好人如尸沒法一訴。

人民正在呻吟受苦,我今怎敢別有他顧。

國家動亂資財匱乏,怎能將我百姓安撫。

天對萬民誘導教化,像吹塤篪那樣和洽。

又如璋圭相配相稱,時時攜取把它佩掛。

隨時相攜沒有阻礙,因勢利導不出偏差。

民間今多邪僻之事,徒勞無益枉自立法。

好人就像籬笆簇擁,民眾好比圍墻高聳。

大國猶如屏障擋風,同族宛似棟梁架空。

有德便能安定從容,宗子就可自處城中。

莫讓城墻毀壞無用,莫要孤立憂心忡忡。

敬畏天的發怒警告,怎么再敢荒嬉逍遙。

看重天的變化示意,怎么再敢任性桀傲。

上天意志明白可鑒,與你一起來往同道。

上天懲戒無時不在,伴你一起出入游遨。

賞析:

這首詩據《毛詩序》記載,是凡伯刺厲王之作。西周從夷王起,即衰落不振。厲王執政,朝綱大壞,民不堪命。《國語》曾記邵公諫厲王弭謗一事,就是對其暴虐無道的真實反映。正如邵公所言,盡管當時厲王在國內對敢言者采取了監視和屠殺的嚴厲手段,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人們還是用種種不同的形式來宣泄心中的不滿,這首相傳為凡伯鄭箋說他是周公之胤,入為卿士;魏源《古詩源》說他就是《汲冢紀年》中的共伯和、所作的諷刺詩,便是一個最好的證明。

與后代一些諷諭詩卒章顯其志的特點相反,作者開宗明義,一開始就用簡練的語言,明確說出作詩勸諫的目的和原因。首二句以上帝對下民,前者昏亂違背常道,后者辛苦勞累多災多難,因果關系十分明顯。這是一個高度概括,以下全詩的分章述寫,可以說都是圍繞這兩句展開的。

對于上帝指周厲王、的板板,作者在詩中作了一系列的揭露和譴責。先是出話不然,為猶不遠。靡圣管管,不實于亶,不但說話、決策沒有依據,而且無視圣賢,不講信用;接著是在天之方難、方蹶、方虐和方懠時,一味地憲憲、泄泄、謔謔和夸毗,面臨大亂的天下,還要縱情作樂、放蕩胡言和無所作為;然后又是以蹻蹻之態,聽不進忠言勸諫,既把老臣的直言當作兒戲,又使國人緘口不言,簡直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

對于下民的卒癉,作者則傾注了極大的關心和同情。他勸說歷王改變政令,協調關系,使人民擺脫苦難,融洽自安辭之輯矣,民之洽矣。辭之懌矣,民之莫矣、;他為了解民于水火,大膽進言,甘冒風險民之方殿屎,則莫我敢葵。喪亂蔑資,曾莫惠我師、;同時,他又不厭其煩地向厲王陳述天之牖民之道,強調對國人的疏導要像吹奏塤篪那樣和諧,對民眾的提攜要像佩帶璋圭那樣留心;最后他還意味深長地把人民比作國家的城墻,提醒厲王好自為之,不要使城墻毀于一旦,自己無地自容。

作為譴責和同情的匯聚和結合,作者對厲王的暴虐無道采取了勸說和警告的雙重手法。屬于勸說的,有無然三句、無敢兩句,無為、無自、無俾、無獨、勿以、匪我各一句,可謂苦口婆心,反覆叮嚀,意在勸善,不厭其煩;屬于警告的,則有多將熇熇,不可救藥、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等句,曉以利害,懸戒懲惡。這種勸說和警告的并用兼施,使全詩在言事說理方面顯得更為全面透徹,同時也表現了作者憂國憂民的一片拳拳之心,忠貞可鑒。

在這首詩中,最可注意的有兩點:一是作者的民本思想。他不僅把民眾比作國家的城墻,而且提出了惠師牖民的主張,這和邵公之諫在某種意義上說是相通的,具有積極的進步作用。二是以周朝傳統的敬天思想,來警戒厲王的戲豫和馳驅的大不敬,從而加強了諷諭勸諫的力度。如果不是冥頑不化的亡國之君,對此是應當有所觸動的。

至于全詞多用正言直說,也使其更具后代諫書的作用,作者心胸之坦蕩、感情之激切于此可見一斑。而疊字的多處運用、比喻對照的生動工整等,又使它保持了詩歌的藝術性。這首《板》與另一首《蕩》同以諷刺厲王著稱后世,以至板蕩成了形容政局混亂、社會動蕩的專用詞,其影響之大,不難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