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浣溪沙·軟草平莎過雨新
《浣溪沙軟草平莎過雨新》
作者:蘇軾
原文:
軟草平莎過雨新,輕沙走馬路無塵。
何時收拾耦耕身?
日暖桑麻光似潑,風來蒿艾氣如薰。
使君元是此中人。
注釋:
1、莎:莎草,多年生草木,長于原野沙地。
2、耦耕:兩人各持一耜(s,古時農具)并肩而耕。
3、潑:潑水。形容雨后的桑麻,在日照下光澤明亮,猶如水潑其上。
4、蒿(hāo)艾(i):兩種草名。
5、薰:香草名。
6、元是:原是。我原是農夫中的一員。
翻譯:
柔軟的青草和長得齊刷刷的莎草經過雨洗后,
顯得碧綠清新;
在雨后薄薄的沙土路上騎馬不會揚起灰塵。
不知何時才能抽身歸田呢?
春日的照耀之下,田野中的桑麻欣欣向榮,
閃爍著猶如被水潑過一樣的光輝;
一陣暖風挾帶著蒿草、艾草的熏香撲鼻而來,
沁人心肺。我雖身為使君,
卻不忘自己實是農夫出身。
賞析:
詞中表現了詞人熱愛農村,關心民生,與老百姓休戚與共的作風。作為以鄉村生活為題材的作品,這首詞之風樸實,格調清新,完全突破了詞為艷科的藩籬,為有宋一代詞風的變化和鄉村詞的發展作出了貢獻。
上片首二句軟草平莎過雨新,輕沙走馬路無塵,不僅寫出草之軟、沙之輕,而且寫出作者這種清新宜人的環境之中舒適輕松的感受。久旱逢雨,如沐甘霖,經雨之后的道上,軟草平莎,油綠水靈,格外清新;路面上,一層薄沙,經雨之后,凈而無塵,縱馬馳騁,自是十分愜意。觸此美景,作者情動于衷,遂脫口而出:何時收拾耦耕身?耦耕,指二人并耜而耕,典出《論語微子》:長沮、桀溺耦而耕。長沮、桀溺是春秋末年的兩個隱者。二人因見世道衰微,遂隱居不仕。此處收拾耦耕身,不僅表現出蘇軾對農村田園生活的熱愛,同時也是他政治上不得意的情況下,仕途坎坷、思想矛盾的一種反映。
下片日暖桑麻光似潑,風來蒿艾氣如薰二句,承上接轉,將意境宕開,從道上寫到田野里的蓬勃景象。春日的照耀之下,桑麻欣欣向榮,閃爍著誘人的綠光;一陣暖風,挾帶著蒿艾的薰香撲鼻而來,沁人心肺。這兩句對仗工整,且妙用點染之法。上寫日照桑麻之景,先用畫筆一點:光似潑則用大筆涂抹,盡力渲染,將春日雨過天晴后田野中的蓬勃景象渲染得淋漓盡致;下句亦用點染之法,先點明風來蒿艾之景,再渲染其香氣如薰。光似潑用實筆,氣如薰用虛寫。虛實相間,有色有香,并生妙趣。使君元是此中人結句,畫龍點睛,為升華之筆。它既道出了作者收拾耦耕身的思想本源,又將作者對農村田園生活的熱愛之情更進一步深化。作者身為使君,卻能不忘他元是此中人,且樂于如此,確實難能可貴。細味其詞,蓋有三意:其一,蘇軾早年即傾慕莊子,志于逍遙逸世,見此景此境,益堅其志;其二,蘇軾雖久慕此境,不意長期錯入仕途,此時重睹此景,不禁有悵然若失之感,對其久困官場,也不免有后悔之意;其三,蘇軾雖感悔意,但念及人生志趣尤在及時把握,則迷途知返,猶嘗未晚,是又信心再起,歸宿重定。一句之中,寫盡種種人生滋味,用筆簡約而意趣豐盈,可見蘇軾心理世界之豐富復雜。然其對田園生活的謳歌和對歸耕桑麻的向往,是昭昭乎情見于辭的。
這首詞結構既不同于前四首,也與一般同類詞的結構不同。前四首《浣溪沙》詞全是寫景敘事,并不直接抒情、議論,而是于字行之間蘊蓄著作者的喜悅之情。這首用寫景和抒情互相錯綜層遞的形式來寫。
上片首二句寫作者于道中所見之景,接著觸景生情,自然逗出他希冀歸耕田園的愿望;下片首二句寫作者所見田園之景,又自然觸景生情,照應何時收拾耦耕身而想到自己元是此中人。這樣寫,不僅使全詞情景交融,渾然一體,而且使詞情逐層深化升華。特別軟草平莎過雨新二句、日暖桑麻光似潑二句更是出神入化,有含蓄雋永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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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浣溪沙·菊節
《浣溪沙菊節》
作者:蘇軾
原文:
縹緲危樓紫翠間,良辰樂事古難全。
感時懷舊獨凄然。
璧月瓊枝空夜夜,菊花人貌自年年。
不知來歲與誰看。
翻譯:
高高的樓臺矗立在云霧繚繞的層巒疊嶂間,
從古到今,
美好的時辰與賞心的樂事總是難以兩全。
我獨自一人感傷時間的流逝,
懷念舊日風光,不禁心下凄涼。
明亮如壁玉的月,秀美如珍寶的花枝,
全都與我一樣空自寂寥。
菊花與人的音容笑貌也都年年如是,
徒留感傷,
不知明年是誰與我賞這滿眼風月,
一地黃花啊!
賞析:
蘇軾(10371101),北宋文學家、書畫家、美食家。字子瞻,號東坡居士。漢族,四川人,葬于潁昌(今河南省平頂山市郟縣)。一生仕途坎坷,學識淵博,天資極高,詩文書畫皆精。其文汪洋恣肆,明白暢達,與歐陽修并稱歐蘇,為唐宋八大家之一;詩清新豪健,善用夸張、比喻,藝術表現獨具風格,與黃庭堅并稱蘇黃;詞開豪放一派,對后世有巨大影響,與辛棄疾并稱蘇辛;書法擅長行書、楷書,能自創新意,用筆豐腴跌宕,有天真爛漫之趣,與黃庭堅、米芾、蔡襄并稱宋四家;畫學文同,論畫主張神似,提倡士人畫。著有《蘇東坡全集》和《東坡樂府》等。
蘇軾的文學觀點和歐陽修一脈相承,但更強調文學的獨創性、表現力和藝術價值。他的文學思想強調有為而作,崇尚自然,擺脫束縛,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他認為作文應達到如行云流水,初無定質,但常行于所當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態橫生(《答謝民師推官書》)的藝術境界。蘇軾散文著述宏富,與韓愈、柳宗元和歐陽修三家并稱。文章風格平易流暢,豪放自如。
釋德洪《跋東坡(左忄(xīn)右允)池錄》說:其文渙然如水之質,漫衍浩蕩,則其波亦自然成文。蘇軾與歐陽修并稱歐蘇,是唐宋八大家之一。
蘇軾浣溪沙的詩意
蘇軾浣溪沙的詩意
《浣溪沙》
作者:蘇軾
原文:
簌簌衣巾落棗花,村南村北響繅車,
牛衣古柳賣黃瓜。
酒困路長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
敲門試問野人家。
注釋:
1、徐門:即徐州。
2、謝雨:雨后謝神。
3、簌簌:花落貌,一作蔌蔌,音義皆同。
4、繅車:紡車。繅,一作繰,把蠶繭浸在熱水里,抽出蠶絲。
5、牛衣:蓑衣之類。這里泛指用粗麻織成的衣服。《漢書。食貨志》有貧民常衣牛馬之衣的話。
6、漫思茶:想隨便去哪兒找點茶喝。漫,隨意,一作謾。
詩意:
棗花紛紛落在衣襟上。
村南村北響起車繅絲的聲音,
古老的柳樹底下有一個穿牛衣的農民在叫賣黃瓜。
路途遙遠,酒意上心頭,昏昏然只想小憩一番。
艷陽高照,無奈口渴難忍,
想隨便去哪找點水喝。
于是敲開一家村民的屋門,問:可否給碗茶?
賞析:
這首《浣溪沙》詞是蘇軾43歲在徐州任太守時所作。公元1078年(元豐元年)春天,徐州發生了嚴重旱災,作為地方官的蘇軾曾率眾到城東二十里的石潭求雨。得雨后,他又與百姓同赴石潭謝雨。蘇軾在赴徐門石潭謝雨路上寫成組詞《浣溪沙》,共五首,這是第四首。作品描述他鄉間的見聞和感受。藝術上頗具匠心,詞中從農村習見的典型事物入手,意趣盎然地表現了淳厚的鄉村風味。清新樸實,明白如話,生動真切,栩栩傳神,是此詞的顯著特色。此詞上片寫景,下片抒情。需要指出的是,這首詞中所寫的景,并不是一般情況下通過視覺形象構成的統一的畫面,而是通過傳入耳鼓的各種不同的音響在詩人意識的屏幕上折射出的一組聯續不斷的影象。
這首詞是蘇軾在徐州(在今江蘇省)作官的時候寫的。按照當時的迷信風俗,一個關心農事的地方官,天大旱,要向龍王爺求雨;下了雨,又要向龍王爺謝雨。這首詞就是蘇軾有一次途經農村去謝雨,記下的見聞之一。
簌簌衣巾落棗花,按照文意本來應該是棗花簌簌落衣巾。古人寫詩詞,常常根據格律和修辭的需要,把句子成分的次序加以調動,這里就是如此。簌簌[s],是形容棗花紛紛落下的樣子。衣巾,是衣服和頭巾。古代服裝,男人往往戴頭巾。棗樹在初夏開出黃綠色的小花。作者不是從旁邊看到落棗花,而是行經棗樹下,或是佇[zh]立棗樹下,這樣棗花才能落到衣巾上。接下去,村南村北響繅車。繅[sāo]車,一種抽取蠶絲的手搖工具。村子里從南頭到北頭繅絲的聲音響成一片,原來蠶農們正在緊張地勞動。這里,有棗花散落,有繅車歌唱,在路邊古老的柳樹下,還有一個身披牛衣的農民在賣黃瓜。牛衣,是一種用麻或草編成的,用來覆蓋牛身的織物,這里指蓑衣一類的東西。上片三句,每一句都寫出了景色的一個方面。這一次蘇軾偶然來到農村,很敏感地抓住了這些特點,特別是抓住了棗花、繅絲、黃瓜這些富有時令特色的事物,把它們勾畫出來。簡單幾筆,就點染出了一幅初夏時節農村的風俗畫。
這首詞,不僅是寫景,還記了事。在下片,就轉入了寫作者自己的活動。這時他已是酒困路長惟欲睡。酒困,是酒后困倦,說明他上路前喝過酒了。路長,看來,已走過很長的路程,而離目的地還很遠。惟,只。這句詞寫出他旅途的困倦。日高人渴漫思茶。日高,太陽已升得很高。在初夏的太陽下趕路,感到燥熱、口渴,不由得想喝杯茶潤喉解渴。漫,這里是情不自禁的意思。口渴,需要喝茶;困倦,大概也想借茶解困。于是他敲門試問野人家。野人家,鄉野的人家,即鄉下老百姓。蘇軾當時是一州的行政長官,筆下稱當地農民為野人家,正出于他當官的口氣。但是試問兩字表明他并沒有什么官氣。他沒有命令隨從差役去索要,而是自己親自去敲一家老百姓的門,客氣地同人家商量:老鄉,能不能給一點茶解解渴呀?
就這樣,用簡單幾句,既畫出了一幅很有生活氣息的農村畫圖;又記下了一段向老鄉敲門討茶的經歷,這是他平常深居官衙中接觸不到,因而感到新鮮有趣的。這首詞似乎是隨手寫來,實際上文字生動傳神,使一首記聞式的小詞,獲得了藝術的生命。這就是古典詩詞中所講究的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作者為何要敲門試問呢?1、他是一個體恤民情、愛民如子的好父母官,謙和有禮,不會貿然闖入農家;2、剛剛在旱災后求得雨,主人可能外出下田耕作,并不在家,所以他要試探一下家中是否有人在。
《浣溪沙》詞中簌簌衣巾落棗花一句,實為棗花簌簌落衣巾的倒文;杜甫《秋興》一詩中有香稻啄余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原意為:鸚鵡啄余香稻粒,鳳凰棲老碧梧枝。主賓倒置的同時,賓語香稻粒、碧梧枝還被拆開分屬主賓位置。對于古典詩歌詩句的倒置,清人洪亮吉說:詩家例用倒句法,方覺奇峭生動。
《浣溪沙》全詞有景有人,有形有聲有色,鄉土氣息濃郁。日高、路長、酒困、人渴,字面上表現旅途的勞累,但傳達出的仍是歡暢喜悅之情,傳出了主人公縣令體恤民情的精神風貌。這首詞既畫出了初夏鄉間生活的逼真畫面,又記下了作者路途的經歷和感受,為北宋詞的社會內容開辟了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