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鐵生是當代中國最令人欽佩的作家之一。扶輪問路,便是他的一生,平淡又意味深長。他殘缺的身體支撐著所有飽滿的思想,再將自身的苦難寫成光輝的追索。
而在他的眾多文集中,我最愛《病隙碎筆》一本。
這本書創作之時,史鐵生雙腎功能已經衰竭,只能依靠血液透析存活。三天透析一次,只有第二天能強忍著痛楚與疲憊動筆。他一邊與病魔斗爭,一邊在病痛的小小空隙里記錄下自己平易而精辟的只言片語。
曾經在他的字里行間里,我讀懂過人生,解析過信仰,構建了一個只屬于自己的精神世界。而如今,予我這一切的人卻已走遠,魂歸地壇。我只能捧著這本書,想象著他的筆尖,歷經了怎樣的世事變遷,才能書寫出這樣充滿哲理又樂觀詼諧的句子。
這并不是一本普通的散文集。它充滿了對人生的詰問、探索與解答,解答著那些超越生命的難題。它來自一個苦難的人生,卻凝聚著精神的明朗。
在書里,史鐵生老師曾經笑說,生病是他的職業,業余寫一點東西。他這一生,總是此病未去彼病又來,“鐵生”二字必定是暗合了某種意思,讓他一直活著。然而,讀他的東西,從來感覺不到一絲病痛的陰影,反而總是讓讀者沐浴在開朗的思想之中。譬如,通過生病與游歷的比較,通過生病的經驗,他說:其實每時每刻我們都是幸運的,因為任何災難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個“更”字。
加一個“更”字,發人深省,教人樂觀。生之為人,我們必須接受世界的全部,不能單單從中拿掉苦難。但是,我們又何嘗不是幸運的。當你在為無法升遷或戀愛不順而煩惱時,世界上的某個角落卻有人正在為生存掙扎。史鐵生老師人生的一半都用來生病,他自己更一度認為不能直立行走是丟掉了人的特點,在大部分人看來,他是不幸的。然而,他足夠強大的內心,不屈于命運的勇氣,樂觀的精神,讓他不卑不亢地在生命路上前行——凡是堅持走在路上的人,行走的堅定就已經是信仰的成立。
又譬如,全書中我最喜歡的這一段話:
痛苦和幸福都沒有一個客觀標準,那完全是自我的感受。因此,誰能夠保持不屈的勇氣,誰就能更多地感受幸福。生命就是這樣一個過程,一個不斷超越自身局限的過程。這就是命運,任何人都是一樣。在這過程中我們遭遇痛苦,超越局限,從而感受幸福。
看,這本書中你可以隨處找到像這樣的句子。史鐵生老師是幸福的,并不是因為他不痛苦。病痛折磨著他,殘缺使他疲憊,痛楚是人之常情。他幸福,是因為他勇敢,超越了自身局限,他用殘缺的身體去感受,
查看更多>>>我要是懂得把初戀的傷感留在記憶的想象中,就不會錯失自己的幸福。人往往只是為了一絲細小的情感而拋出了整個生命,在情感的某一個尖銳點上犧牲了一生的幸福。
生活中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要說或想說,而且,有獨特感受力的人并不少見。每個人都在切身的感受生活,感受屬于自己的黃昏和清晨的顏色,只是程度和廣度不同而已。為什么不是每個人都是敘事家?對生活的敏感只是成為敘事家的充分條件,而不是必要條件。
生活的敏感浸透到生活的隱喻中,往往讓人失去語言的表達能力,這就是為什么盡管對生活的隱喻世界有所感的人并不少,而敘事作家卻不多。講故事需要一種運用語言表達對生命中的微妙音色的感受、突破生活的表征言語織體的能力。生活在言語中,人人都在言語中生活。敘事家是那種能夠反向運用語言、進入形而上的文字世界的人。
身體有在世欲望,但沒有選擇價值偏好的能力,身體的影子靈魂有能力選擇價值偏好但沒有在世的欲望,只有當影子的價值偏好被身體的欲望感覺充滿,才會形成一種生命熱情。靈魂就是價值偏好,它必須通過身體來自己的偏好,沒有身體,靈魂只是噓氣,所以說靈魂是身體的影子。
愛情不是找到的,它并不在人生中的某個地點可以讓人去找。 人們只可能在生活中偶然撞見愛情相反的情形也極有可能:終身撞不見愛情?;橐鼍筒皇沁@樣,它不斷地作為一種人性的、社會的要求出現在一個人一生中的某個地點,如果要找婚姻,是可以找到的。
個人情感受傷的事太尋常,也是太人性的事。生活不是按照理性的設計或個人的美好愿望發生的,而是各種意外機緣雜湊出來的,總會有一些人因人性的軟弱而傷害別人,有一些人因無辜的懵懂過錯而被傷害、平白無故情感誠摯而受傷。
自我欺騙的說謊與與對另一個人說謊有很大差別。對別人說謊,不涉及對自己的誠實問題。在自我拯救的過程中,重要的是對自己誠實,不然的話,拯救自己就是不可能的。
人在道德上根本就是一個瞎子,怎么可以成為另一個人的道德指引? 那句在妓女面前誰可以扔石頭?的質問,就是對人間的道德法庭的否定。
如果既覺得一種生活不可忍受,又覺得另一種生活不可企及,就是一個人對幸福的想象太過分了。
據說,人類開始講第一個故事時,與我們院子停電時的處境差不多:原始穴居人在夜色降臨后,感到時間的支離破碎和空間的若有若無,有一天故事總是從這曖昧的有一天開始,一個年長的穴居人講了一個故事,講的是聽過故事以后,穴居人心里暖和起來,明天的艱辛 查看更多>>>